“这边这边,”夏牡丹招了招手,另外一只手上还欲盖弥彰的拿着半截树杈挡在脸前,“我们已经踩过点了,10点55分至11点是他们的换班时间,咱们可以趁这五分钟摸进去,六长老咱们接下来……六长老?六长老?!”
夏牡丹一看身旁没有人,下意识扭头四处寻找,旁边木百合戳了戳他,微抬下巴示意,“人在那呢。”
夏牡丹抬头望去,好家伙,他们在这儿苟着,那俩人倒是大剌剌的站在人家守卫处的视线死角,容白还在往手上戴黑色手套,姿态悠闲的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是来做贼的。
微风拂过,月色被厚厚的乌云遮挡。
容白朝草丛里的俩人比了个手势,随后弯腰一捞,指缝里瞬间多了块指甲盖那么大的石头,上下抛着掂量了几下分量。
等时间差不多后,抬头分给薄衍一个眼神。
小小的石头以直线趋势刺破虚空,稳准狠的砸在树杈上,连带着茂密枝叶发出簌簌的晃动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什么声音?”
听到声响后的暗处守卫连忙拿着手电筒照了过来,井盖大小的光圈在草丛间来回晃动,好在夏牡丹及时拉着木百合低趴下身,顺带嘴里还配合的模拟了两声鸟叫。
“是乌鸦啊。”
“大晚上的乌鸦怎么会突然飞起来?”
“可能是碰见它的天敌了吧,咱们这荒郊野岭的也就这些鸟了,好了,别一惊一乍的吓自己,还有半小时就能换班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
就在这俩人交谈中,容白和薄衍俩人已经越过高墙,避过红外线,顺利到达秦正华的地下书房,容白在环视一圈后挑了下眉梢,感慨道:“这老东西倒是会藏。”
“做贼心虚,能不把东西藏深点嘛。”
容白赞同的点了点头,随手从书桌上拿起账本,一连翻看好几本之后,发现上次木百合和夏牡丹该拍的都已经拍了,索性就不花心思在这上面。
收拾回原样,抬头,“走,去看看那口棺材。”
“好嘞。”
叮铃——
仿佛是在迎接这两个陌生者的到来,断断续续的铜铃声不断响起,清脆又惊悚,再加上半空中飘着的红布条和房间中央的那口棺材,足以让人浑身发毛,可惜今天来的偏偏是两个胆大包天的爷。
“你说这棺木里躺的是什么人?”薄衍语气中不乏好奇。
“不知道,说不定这是人秦正华给自己准备的。”
“有道理,那我猜这墓里躺得是他情人,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毕竟金屋藏娇这事男人最喜欢了,你说这神经病的老婆儿子知道这儿吗?我猜他们不知道。”
“那你要不去告诉他们一声?”
“好主意。”薄衍赞同的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容白没理他,在打量几眼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巨大的血红图案上——往生咒,传说中能让逝去的人死而复生的咒术。
愈看,容白眉眼间的凝重之色就愈加明显。
薄衍蹲下身,虽然他看不见那什么往生咒,但是他能读懂身旁人脸上的神情,支着下巴,“这玩意儿很麻烦?”
“如果是成品,可能会麻烦一点。”
“但上次不是说是半成品吗?半成品难道……你干嘛!”薄衍连忙拉起容白的手低声喊道。
“放心,就确认一下。”容白收回手,神色淡定的看着指腹上的伤口,只是稍稍触碰的瞬间就仿佛是遭到了类似浓硫酸的腐蚀,表皮已经消失不见,露出底下绞着血丝的肉。
十指连心不用想也知道多么疼,容白却视若无睹,重新将黑色的手套带上。
薄衍气恼又心疼,“确认不会让我来吗,我这么大个工具人放着当摆设吗?”
“好了,薄大少爷,我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嘛,下次就让你来。”容白随口就敷衍道。
“那说好了下次我来,”薄衍却仿佛得到了什么保证,再一次开口时语气中没了笑意,眸光幽幽,“不过这里面的东西倒真是厉害,我倒真有几分兴趣看看传说中的死而复生是不是真的可以实现。”
容白站起来,嗤笑道:“死而复生就算了,厉鬼怨魂倒是可以养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都看走了眼,这不是什么往生咒,而是阴朽阵,往生咒的改装版,它不仅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死而复生,反而汇聚那些死去的阴魂,以血肉滋养炼化成厉鬼,再不可入轮回道。”
顿了顿,“我突然有些好奇棺木里的人了。”
容白抽出临渊,“去吧,让他们安静点。”
阵中的阴魂还没来得及绞杀猎物就被猎人抓住了弱点,死死的插入阵眼中,刀刃恍若一根定海神针,让巨大的血红图案在一瞬间的强烈波动后停了下来。
容白满意的吹了声口哨,径直走入房间中央,抬手仔细的触摸着这口漆黑的棺材,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讶异,原先她以为这棺材里躺的是秦正华的什么血海仇人,才会在死后也不得安息,但棺木选用的分明是最上等的金丝楠木,这在古代可是只有帝王才能享用到的待遇。
“来吧薄大少爷,你的作用时刻到了。”
棺木并没有被铁钉钉死,两人合力轻轻一推就推开了盖,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都面露意外。
薄衍俯下身,“说好的大美人呢?”
棺木里既没有放尸体,也不是容白猜测是给秦正华自己准备的,入眼只有一身衣服,款式像民国时候大少爷的长衫,针脚绵密,布料柔软,可见选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
“所以搞了半天就是个衣冠冢,还是男人的。”
薄衍正准备收回手,指腹下却突然莫到一处奇怪的凹槽,皱眉,“臭丫头,你看这里是不是刻着字。”
容白低头看去,因为房间里没有光再加上这些个字被刻在背面,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没有注意到,一字一顿念道:“吾夫子岚。”
“感情这墓里放的还真是小情人呐。”
薄衍正想再调侃一句,眸光一凌,抬头对上面前人的视线时,发现她也已经察觉到了,俩人身形一动,一个关门,一个拔刀,然后迅速跳入那口棺材,棺木被重新盖上。
黑暗且狭小的空间里,薄衍颇有兴致的调侃道:“原来这棺木既不是给正主的,也不是给那小情人的,是给我们俩的呀。”
“安静。”
模糊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容白屏息凝神,绷紧的身体像是逐渐拉满的弓弦,同时攥住手里已经变换成匕首的临渊,随时等待一击必杀。
咚、咚、咚——
气氛渐渐凝滞。
脚步声最后停靠在了棺木旁。
“怎么是你?!”
时间倒回十几秒钟之前,就在棺木被打开的一瞬间,容白迅速出手将匕首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但抬眸在看清对方之后,意外满满,“你在这儿干嘛。”
来的人既不是秦正华,也不是木百合或是夏牡丹,而是唐也,此刻应该还在包厢里聚会的人。
唐也仿佛没有感觉到脖子上的刀,紧盯着棺木里俩人的姿势,眼底深邃的寒意如果有实质,估计都能杀死身后的薄衍,听到容白的话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怎么,打扰到你们俩人了?”
容白皱眉,从棺木里爬了出来,“说什么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
唐也虽然生气,但没忘记下来的初衷,“我跟在你们后面来的,秦正华也回来了。”
容白和薄衍俩人对视一眼,立马做起了收尾工作。
入口处的夏牡丹正一边提防着门被推开,一边焦急的走来走去,好不容易看到底下三个人走上来,松了口气,“咱们快走吧。”
唐也眉心蹙起,“来不及了。”
拉着容白走入书架后,就在夏牡丹刚刚藏好的那一刻,书房门被外推开。
秦正华抬腿迈入后脚步一顿,停在了书桌前思忖着,书房里很安静,而且自己走时没什么两样,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多了点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强烈的在他脑海中不断踊跃。
秦正华不动声色地拿起了书房里放置的手枪。
容白向后退了退借用书架挡住自己,一边再次握紧临渊,无人可见,掩入阴影的脸上是一片平静的狠绝。
书房里重归寂静。
咚——
夏牡丹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门外,秦时喊了一声,“爸,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
“酒会散了就回来了,有事吗?”秦正华自然的将手枪重新放回抽屉里,目光平静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哦,厨房煮了夜宵,您要不要下去吃点?”
秦正华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点了点头,跟着秦时出去了。
夏牡丹松了口气,正想说咱们也赶快走吧,却见其余的三人依旧一动不动,防备的看向门口,夏牡丹将口中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果不其然,不过一分钟后秦正华又重新绕了回来,看了一圈书房,心道:难道是自己的直觉出了意外。
最后四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跑了出来。
刚要坐上车离开时,容白眉心陡然一热,紧接着传来的痛感仿佛要把灵魂和身体撕裂开来,膝盖一软,要不是薄衍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估计容白此刻能直接跪倒在地。
“小白,你怎么了?”
唐也帽子一扔,“容白!”
“六长老,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夏牡丹抬手就要搭上容白的脉搏,却被她拒绝,“六长老?”
容白脸上重新挂起了熟悉的笑容,站起身来,“好了,不用那么紧张,估计是今天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老毛病又犯了。”
薄衍直觉不对又说不上来。
夏牡丹倒是没想那么多,“真没事啊。”
“没事,就是可能麻烦唐哥车借我一下,毕竟真的很饿。”容白捂着肚子。
唐也:“车不借,除非你带我一起,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容白眯起眼,还是妥协道:“好。”
几分钟后机车扬长而去。
唐也正开着车,突然后背被人拍了拍。
“停车,我们换个位置。”
唐也犹豫不决:“你身体……”
“换。”
机车重新启动,车浪的轰鸣在柏油马路上像是赛跑者的前奏,容白俯下身,“抱紧我。”
唐也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但不代表容白能将速度开到刚才的三倍以上,眼前一切皆成虚幻。
一路上七拐八拐的抄的都是小路。
直到远离市区,在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前才停下,唐也皱眉,“你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容白摘下头盔,重新戴上鸭舌帽,“你知道这是哪儿?”
“赵家,就是那个赵有为他家。”
看着眼前的建筑,在夜里恍若匍匐沉睡的野兽,容白压下帽檐,丢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就朝着大宅跑去,纤细的身影迅速隐入黑暗。
和秦家那种简洁奢华不同,赵家大宅一眼望过去倒是有几分像唐家老宅,不过还是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年代沉淀下来的韵味,如同个高仿。
夜里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容白的身影快速的不似常人,一闪而过就跃入下一个房间,短短半个钟头就将这座大宅逛了个遍。
容白停下脚步,眉心紧紧拧起,想着难道是刚刚自己的感觉错误,随后又摇头否定,虽然联系很短,但她确定那个人就在这里。
容白眯起眼,最终没有继续探察下去。
她再不回去估计外面的人要等急了。
唐也确实要等急了,焦躁的恨不得冲进去,还好视线里重新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太晚了,容白就将唐也带回了家。
唐也看着面前的一切,感觉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容白可没那么多心思,遁入书房,最近的事情都被积压在一起,她确实有些忙。
首先是衣冠冢里的主人,从萧只只收集的秦正华生平资料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子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