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逃难一般的生活,狗剩早就有了些察言观色的能力。
他看到这老婆婆拿着扁担的手僵住了。
刚刚那一下,要不是他身手还算矫健些,直接打上去,怕是要折了根骨头。
这老婆婆别看年纪大了...
这腿脚还怪利索的咧。
明明他还特地观察过,这里到那边能打水井的地方,还是有些距离的。
他还将两桶水里面都扔了泥巴。
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未曾想,这老婆婆居然比他预想中的回来的还早些!
一看平时就是吃饱了饭了的!
别看人家年纪大,狗剩心里还挺羡慕的。
也不知道他跟铁蛋还有小六能不能活这么久了。
眼前这关要是过不去,小六也得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狗剩的眼睛暗了暗。
明明别人活着那么容易,偏偏就是他们活的这么难。
既然不想要或者也没有能力好好养他们,做什么又非要将他们生出来?
难道生孩子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体验这世道的炎凉吗?
就为了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然后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吗?
狗剩不知道,也不知道当初他的爹娘是为了什么抛弃了他。
也或许是迫不得已,也或许是有意为之。
但是,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影响狗剩日日夜夜睡在破庙,遭受寒霜热侵时,那心底不
不曾褪去的怨恨。
好在,后来认识了铁蛋和小六小七她们,虽然并没有给贫寒又破败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善,但是热闹了许多。
但是,与此同时,负担也加重了许多。
小六小七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至于名字,两人一无所知,只知道叫小六和小七。
虽说是姐妹,但是也不过就是几息之间的前后出生,生辰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但是如果说小六是个阳光活力小女孩的话,小七就体弱多病许多。
小六为此经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先出生,然后带走了妹妹的好运气。
尤其,小七最后死于饥饿和高热。
小六便更加自责。
小七的尸体从破庙消失了之后,小六就成天郁郁寡欢。
加上本身身体也不是很好,没有过一顿饱饭,自然体弱就容易多病,加上忧思成灾。
很快,在一场秋雨之后,伴随着咳嗽,小六也开始了高热。
想到这里,狗剩紧了紧双手,不能再拖了。
便只哀求道:“求求您了,千万不要报官,我们也是没法子才出来偷东西的。”
铁蛋紧紧抱着胸前的破布裹,生怕被抢走,也猛地点头。
因为点头点的太过用力,甚至眼前隐隐发黑。
尤婆子一下子犯了难。
如果是那种作恶的小贼,她自然是要好好惩戒的。
自然也像狗剩说的那样,能报官,她也是要去报官的!
否则,她担心这些小贼以为她们家好欺负,万一下次还来踩点怎么办?
那小姐的安危岂不是就得不到保障了?
她尤老婆子不能将这点危险就这么放之任之了!
一来是她本来就拿了别人的银钱,那就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二来尤老婆子当初之所以非常愿意就住在这小院里,是因为李成月的哥哥李成寒他也是一名修仙的修士!
这意味着什么?!
尤婆子心里还在挂念着那生死不明的儿子孙清风。
但是,她没有痴心妄想让人家专门给她找儿子。
只是求了李成寒,如果有遇到或者碰巧知道一个叫孙清风的男子,希望李成寒能告诉他。
他的娘亲,在离落城里扎根了。
李成寒应下了。
双方达成了一致。
对于尤婆子来说,她没有人脉也没有任何本事,她没有任何渠道认识那些修仙的人。
李成寒已经是她能接触到的最高本事的人了。
她只能将自己这微小的愿望寄托在李成寒的身上。
而对于李成寒来说,要找一个能托付的人,将妹妹李成月暂时的日常起居都交托给一个人,也非常难。
他必然不放心是成年的男子,男童也不行!
女人的话,他又担心不够衷心。
而尤婆子就很适合。
她居无定所,而且她手脚麻利,身体也还算康健。
最重要的是,尤婆子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而且目前来看,也只能靠着李成寒!
李成寒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并将尤婆子一年的工钱都先付了。
原本尤婆子百般推脱并不想要。
她只要留一口吃的给她,有住的地方就行了。
身上的银钱在给老头子看病的时候,她都花光了。
病来的汹涌又急迫,本来以为用好的人参吊着,老头子还能撑下来。
哪里知道,人早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最后人没了,钱也看光了。
但是,尤婆子不后悔。
一开始知道儿子下落不明,丈夫又病死的时候,尤婆子本来也没想着能再活多久。
后来在集市上捡烂菜叶,遇上了好心的李成寒,一番对话下来,李成寒便定下了尤婆子。
两人算是一拍即合。
所以,尤婆子哪里能再收李成寒的银钱呢?
都已经给吃给住了,不过就是照顾一个小小女娃的日常起居罢了,费不得什么事情。
但是,李成寒和李成月都坚持要给。
尤婆子便心有愧疚的收下了。
但是,有了这笔银钱傍身,原本已经存了死意的尤婆子,又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加上儿子的生死也并没有被定论下来。
尤婆子便又有了主心骨。
这才有了后来拖李成寒打听孙清风的事情。
所以,这么多事情下来,尤婆子已经将李成月当自己的半个闺女了。
一开始在知道有贼人进来的时候,尤婆子恨不得直接用扁担敲死这两个贼子!
但是,现在,她下不去手了。
因为,她突然又想到了那生死未明的儿子。
要说也差不多大小。
尤婆子懂了恻隐之心,虽然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如果她不加以惩治这种行为,那她又对不起李成月。
正在为难之际,在堂屋里的李成月开口了。
“尤婆婆,罢了,放他们走吧。”
尤婆子:“小姐,他们...”
李成月:“那男童没对我做什么,只是想来找些财物。”
想到刚刚狗剩那装腔作势吓她的样子。
李成月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许多年没有见过除了哥哥和尤婆子之外的人了。
李成月竟然觉得分外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