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县城外的袁军军营中,曹操的使者董昭正在与袁绍交涉。
董昭的脸色很严肃,嘴巴一张一合,胡子一撅一翘,
义正严辞地说道:
“吾主曹司空念在同盟的份上,对颜良、韩猛待之以礼。同意他们横跨兖州返回冀州,又供给粮草。还为颜良等人接风洗尘,可谓是仁至义尽!
但是韩猛却睡了吾主公宠妾,这事……你说该如何解决?”
“公仁(董昭字公仁)言重了。”
袁绍双眉微扬,无所谓地笑道:“就曹孟德那性子,本将又岂能不知。那是本将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据本将所知,那厮就喜欢有经验的。”
顿了一下,又开始勾着指头数道:
发妻丁氏,因无床笫经验,为孟德所不喜,少有同房,至今未育。
大妾卞氏,出自娼家之女,甚得孟德欢心,多有同房,育有四子。
宠妾尹氏,何进儿媳,久旷怨妇,孟德爱之。
宠妾崔氏,青楼美娼,阅人无数,孟德喜之…………”
……
这指头一个一个勾下去,勾了左手五指,又勾右手五指。然后,脱下鞋子,开始勾脚趾……。
手指脚趾都勾完了,还数不过来。
又顺手拉过一旁的沮授:“公与,借你的手指、脚趾用一下。”
……
勾了帐中十几个人的手指和脚趾,然后,才笑道:“以吾对曹操的了解,有人为他的女人传授经验,他现在高兴都来不及。”
“一派胡言!”
董昭恼羞成怒,大声说道:“吾主大度,不计婚前之事。但婚后妻妾受辱,又岂是儿戏!况身为一方诸侯,天子阶下司空,岂能为此事而忍气吞声?若天下人闻之,则皆以为司空怕了大将军你。诚如是,如何牧守万民,号令千军!”
……
双方唇枪剑齿,争吵了很久。
最后,董昭以曹操背盟为要挟,迫使袁绍让步,同意送回曹昂,并将韩猛、颜良召回冀州问罪。
而袁绍也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曹操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向陶应开战。
第二,曹操必须放开泰山的关卡,让袁绍的军队可以通过泰山郡,直接攻打徐州腹地……琅琊郡和东海郡。
这些也早在曹操的意料之中,董昭出发之前曹操就有过交代的。董昭很爽快地答应了。
双方达成了共识。
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对董昭来说,也算是不辱使命。
董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告辞了袁绍,赶紧连夜踏上归途回陈留复命。并让人快马飞报曹操,使曹操能够尽快接回曹昂,以免夜长梦多。
……
送走董昭之后,袁绍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现在正是需要联合曹操对付陶应的时候,通过这次与陶应交战,袁绍才真正意识到陶应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强大。
虽然心有不甘。
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天下第一诸侯已经不是他袁绍,而是对面城中的浪子陶应。如果不联合曹操,自己还真打不过陶应。
在这种大势之下。
袁谭的死因已经不重要了。
人死不能复生。
就算袁谭真的是曹操所杀,他现在也不能杀了曹昂。将曹昂留在邺城为质,也只是为了提防曹操耍什么诡计。
这次韩猛本来就是理亏。
或者,退一步说,韩猛被曹操杀了他袁绍也不会很伤心。
但颜良却是他袁绍手下第一大将,何况同时被扣押的还有三万河北之军,这三万多河北军中还有两万是骑兵。
他袁绍不能不管!
能用曹昂换回颜良、韩猛和三万河北将士,他袁绍又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
起风了,秋风有些凉。
还下起了床淅淅沥沥的小雨。
袁绍身披大氅站在辕门之上,看着十里之外的那座城池,眉头紧皱,忧心重重。
攻城两个多月,死伤了五万多人,可对面的城池依旧屹立在那儿,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看来,正如田丰所说,自己以前是太小看陶浪子了。
真应该早点出兵灭了他。
之前执着于杀子之仇而与曹操开战,也正如田丰所说,是一场巨大的错误。
“来人。”
袁绍缓缓地说道:“派人去冀州传令,将田元皓从牢里放出来,官复原职。”
身后的一名亲随应了声喏,转身跑开了。
袁绍又抬头看了阴沉的、布满雨丝的天空,心情有些沮丧。
战事不利。
连天下第一诸侯的头衔也丢了。一向好大喜功的袁绍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荀谌轻手轻脚地走到身边。
低声而严肃地说道:“曹昂…………死了!”
“什么?!”
袁绍惊得几乎跳起来,高声问道:“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荀谌道。
“谁杀死的?!”
袁绍暴怒地叫道:“本将要灭他九族!”
“不可!”荀谌道。
“为何不可?!”袁绍大喝道。
“是被二公子和三公子杀死的!”
荀谌面无表情地说道:“三公子带一千精锐亲卫,从曹昂的府宅前门突入;二公子也带一千精锐亲卫,从曹昂的府宅后门突入。
围曹昂于大堂。
三公子以箭射其胸膛,二公子挥刀剁其首级。然后,两位公子皆振臂高呼“为兄报仇”!
再然后,二公子手执曹昂血淋淋的首级招摇过市,向邺城百姓以彰其勇。又在城中搭建祭台,以曹昂人头血祭其兄在天之灵。
三公子则让人用马车拉了曹昂的尸身在邺城之中游街,还整了一块白布,上书“为兄报仇,长兄如父”!
游完街之后,也是在城中搭建祭台,以曹昂尸身血祭其兄。
邺城北姓奔走相告,皆道两位公子是血性男儿…………”
……
荀谌面无表情娓娓道来,似乎不含半点感情。
但任谁都能听得出,他对袁本初的这两个儿子已经是失望到了极点。任谁都能听得去他语气中所蕴含的悲愤和无奈。
袁绍已经愣在当场,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没有说话。
似乎已经麻木了,又似乎原本就是一尊木雕。
……
但是,荀谌的话还没有说完。
换了口气,荀谌又用平静而低沉的语气说道:“田元皓……也不用放出来官复原职了。”
“为何?”袁绍木讷地问道。
“因为他也死了!”
荀谌的眼中蓄满了泪花,语气依旧是不疾不徐,平静而又低沉:“田元皓在狱中,得知两位公子杀了曹昂,就……上吊自尽了。”
哽咽了一下,又强忍泪水。
缓缓地说道:“临死之前,田丰在牢房的墙壁上刻下了几个大字……袁本初之子,如犬豚尔。”
“如犬豚尔。”
“如犬豚尔!”
袁绍默默地念叼着这几个字,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