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之前,梵生本已料到,此时的苦向阳,应该不太乐观。
可直到进来后才发现,眼前的一切,竟完全超出了自己所料。
那一缕缕比针尖还纤细的黑线,自屏风后方,缓缓飘出,游离在房间各个角落。
仿若无形的蛛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原本的夏日白昼,明媚阳光,理应透过窗户,将这房间映得透亮。
可眼前的情形,却恰恰相反。整个房间,宛若被黑夜笼罩,带着一丝阴冷,穿透两人的衣衫。
适才还炎热出汗的陌子玉,此刻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和尚,我怎么感觉跟到了冰窖似的,瘆人得慌!”
梵生点了点头,没有回答,眼睛却怔怔的望向了屏风后方。
陌子玉见到梵生没有回话,也随着梵生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屏风后方,死气捻丝成线,浓郁滚滚。
那里,便是死气的源头!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有些心惊。
要知道,此时二人离着屏风,尚有三丈的距离。
可那浓郁的死气,就连陌子玉二人,都感觉压抑万分。
随着二人绕过屏风,入眼的,是一副放盆的木架。
在木架上方,古铜色的脸盆盛着些许清水,冒着点点热气。
木架三尺处,是一张矮矮的方桌,桌上摆放着半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半只带着嫣红的人参。
桌子紧靠着床头,正对上苦向阳的枕边。
而床的另一方,则是一双柔软的布鞋,整齐的放在床下。
此时的苦向阳,盖着被子,静静的躺在榻上。
无数浓郁的死气,从苦向阳的七窍中,缓缓冒出,飘零四散。
原本花白的眉发在死气的遮掩下,竟有点青丝的感觉。
倒是满脸的褶皱,如今已越发深邃。整个人骨瘦嶙峋,与陌子玉梵生之前在沐府见到的干尸,相差无几。
若非苦向阳均匀的呼吸还在延续,只怕陌子玉二人都以为他已经归天了。
来到床前,梵生伸出手,将苦向阳额头上敷着的热毛巾取下,摇了摇头,叹道:
“这些游离的死气,甚是强大,普通人只怕撑不了一时半刻。”
“也不知道,苦兄的母亲是怎么撑下来的!”
陌子玉闻言,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感慨。
以自己玄境巅峰的修为,在这满屋子的死气中,都感觉压抑得紧。
而苦向阳的养母,不过是一名普通妇人,却能强撑着在这里照顾苦向阳,这实在是让自己心生敬佩。
“哎!”
陌子玉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梵生的肩膀,说道:
“希望苦兄此番,能逢凶化吉,脱离厄难吧!兴许只有这样,他的母亲,方能开心一二!”
梵生点了点头,对陌子玉所言,也是极为认同。
看着榻上,生机即将消弭殆尽的苦向阳,梵生皱着眉头,说道:
“死气尽,生机绝!如今苦兄体内,死气与生机交融,早已合为一体。若是死气散尽,那必是生机断绝之时!”
话音落下,陌子玉还未来得及细问,梵生便一点眉心,眼中露出坚毅的神色。
“陌兄,替我护法!”
“好!和尚,你尽管放手施为,今日哪怕是天塌了,我亦给你顶着!”
陌子玉知道,此时不是多问的时候,当下大手一挥,一剑化九,银光顿时撒满了整个房间。
听到陌子玉这话,梵生会心一笑,闭上双眼,轻喝一声。
霎时,指尖佛光大放,梵音低鸣。
随着梵生一指点向苦向阳眉间,佛光自指尖,缓缓涌入。
紧接着,遍布全身,将仅剩的死气封堵在体内。
片刻后,在佛光的震慑下,苦向阳体内的死气,不再外溢,生机也不再流逝,逐渐稳定了下来。
见到苦向阳的情况有了些许好转,梵生神色一喜,不做丝毫犹豫,在苦向阳的几处穴位上,连点数下。
待佛光将几大要穴封住后,梵生双手泛起佛光,自脚底开始,将苦向阳的所有死气,全部逼到腹部一处。
随着死气与生机尽汇腹间,苦向阳的上身与下肢已形同枯槁,仅剩一丝微弱的呼吸还在苟延残喘。
而其腹部,因为汇聚了太多的死气,已经开始微微隆起。
望着苦向阳微微隆起的腹部,梵生摊开手掌,以掌间卍字印,缓缓压向汇聚的死气。
死气与佛光相遇,宛若黑夜遇上了白昼,此消彼长,相互消弭。
不过,如今的梵生,佛光较之先前,纯粹了许多,隐隐已有压过之势。
许是感觉到自己有所不敌,正在被逐步净化,腹部的死气显得异常狂躁,不断的向上冲撞着金色卍字印。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一小部分的死气被净化,化作生机,反哺到了苦向阳全身。
苦向阳的面容,比之刚才,稍微有了一丝红润。
可此时的梵生,额头上已经冒起了汗珠,掌间的卍字佛印,也淡化了不少。
显然这半盏茶的功夫,梵生的玄力,消耗甚大。
一旁的陌子玉见状,心中微微有些担心。
不过,眼下正是关键之时,若就此停手,只怕功亏一篑。
一念及此,陌子玉即便心中担忧,却也不敢出声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