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论是关于她还是关于我的事情,你们席家都滴水不漏地查了个遍,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故要来亲自问我。一堆冰冷的资料还不够,非得让我亲口说出来打击你们。”沈流苏说出来都觉得悲痛万分,更别说他们听了会当如何。
加重心里的愧疚么?
可是已经不需要了。
“可终归有些东西是查不出来的。”席远沉声一叹。
“所以我今天才给一个机会你们,你们可以问,但是错过今天,我不会再答。”沈流苏来这里不是表决心,抛开血脉关系,她与席家之间还不如季席两家交好,在她这里,席家只是故事里的席家,那些爱与憎,都是上两辈的恩怨,与她无关。
恨,她恨不起来。
原谅,她也无法替祖母和母亲原谅。
“小仙女,别这么绝情啊。”席文莱幽幽一叹,满是失落之意,“抛开恩怨是非,咱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我好不容易有个妹妹,你就当成全我让我有生之年享受一回天伦之乐可好?”
沈流苏嘴角微抽。
“你怎又这般不正经!”席远一巴掌拍在他今日新做的发型上,许是摸到一头的发胶,颇有些嫌弃地抽出手帕擦手。
倒是一对儿活宝父子。
沈流苏温声应对:“你这话太严重了,我消受不起。”
席文莱又是一叹。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我又何故再去问你呢。”席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道,“流苏,舅舅就想知道,你妈妈她,是否恨我和你外公?”
席越掌权之后,席家派了无数人去寻找席玉的消息,数十年来从未放弃,可是无论怎么查,都没有一丝结果,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对方刻意躲避,不过就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说不恨,她又从未去找过你们,甚至不让你们找到,说恨,她又把你们席家那点破事儿全都说给我听,我给不了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总而言之,你们席家亏欠的是她们,而不是我,我也不需要你们来弥补。”沈流苏字字在理,言语中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希望你们,不要强人所难。”沈流苏心中有种释怀的感觉。
她是渴望家人,但一时半会儿让她接受这么多家人,她接受不了。
“我明白。”席远道,“但说到底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的身后都有偌大一个席家在支撑着你,如今你嫁入季家,我们的关系便更加亲近,逢年过节的,跟着司衍来一趟港城也好啊。”
这姑娘的态度不比当年的席玉还要执拗,软硬不吃,一时半会儿不能逼得太急,只能循序渐进。
“到时候再说。”沈流苏放松下来,想了想,告诉了席远一个墓园地址,“我妈她就葬在那里,真那么想见她的话,可以去看望她一下,她忌日在六月二十四。算了,还是别忌日那天去,省得她阴气太重爬出来骂死你们。”
席文莱:“……”
席远笑出一声:“你这性格跟她很像。”
“可不是嘛,她生的。”沈流苏见他终于不再苦大仇深地耷拉着个脸,松了口气般说笑了一句。
沈流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就是这流苏阁的老板娘,可先走一步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
踏出门槛,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盘根错落的洋槐树,枝条翠绿,再过一个多月,这花一开,岑柠估计会把电脑搬过来在这搞创作。
岑柠对洋槐树的执念很深,大概是一种恋物癖,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有洋槐树的方法,这已经形成一种习惯。
所以初到京都时,她才会住到洋槐路的老房子里。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她取名流苏,确实跟流苏树有关。
席玉年轻时走南闯北,居无定所,走到何处何处安家,也正因为如此遇到了沈雄,席玉又与他早早定情,怀胎是个意外,再后来,沈雄一去不返,更不知席玉有孕,于是席玉独自在一棵古流苏树下一日一日地盼望。
六月,流苏树花期结束,席玉将她生下,取名流苏,离开她与沈雄的定情之处,在南江一带的梧桐镇上安家。
可在沈流苏看来,她一出生,流苏花凋零,母亲积攒够了失望离开,还取了流苏这个名字,其实是在时刻警醒她自己不要忘了十月怀胎流苏树下的日夜煎熬。
所以,哪怕流苏树的寓意再美好,沈流苏能感受到的只有母亲当年的无助与失望。
手指忽然被人轻轻握住,温热的触感袭来,沈流苏低眸,惊讶季司衍竟然一直在等着自己。
“一直没问,这棵树比我好看?你跟你妹妹,倒是都对它情有独钟。”季司衍与她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地拉着她回了车里。
季司衍很少开车,她也很少坐副驾驶,可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季司衍开车。就像现在,他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细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眼神专注地开车。
这让她有一种,幸福感。
虽然她无从解释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于是,沈流苏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笑着道:“自信点,干嘛去跟一棵树比,你季司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哪里好看?”属实有点得寸进尺了。季司衍嗓音温润,一挑眉,语气里净是逗弄她的意味,幸好他在开车,如若不然,他该上手了。
沈流苏眼神飘忽,故意避开了他刚才的视线,转移话题道:“好好开车。”
“也就一张脸能让苏苏喜欢了。”季司衍嗓音微凉,从刚才的雀跃降下一个冰点。
“你还挺失望?”沈流苏轻皱了一下鼻子。
“至少我以为,我的身体也能让你产生依恋。”季司衍此时表情正经。
“咳,也是有一点成分在的。”沈流苏抬手比划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他继续套路。
“比一点点再多一点点吧。”
“嗯,看来你不太满意,我多多努力。”季司衍有点失望,当又积攒希望,斗志昂扬起来。
沈流苏:“……你指的什么?你要是想说昨晚,那我百分百满意,你无需再努力了。”
“我没说昨晚。”季司衍否认。
沈流苏尴尬。
须臾,季司衍含着笑意道:“小色女,我指的是,我的全部。”
沈流苏被撩得脸红心跳不止。
半晌,她反应过来自己放错了重点,低骂一声,“你才小色女。”
季司衍低声笑着,心情大好。
他没问她跟席家谈得怎么样,但看她此刻的神情,应该是谈妥了。
季席两家关系越来越淡,竟没想到,最后会因为沈流苏再次熟络起来。
季家对席家怎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往后的日子里,席家会主动亲近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