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31号除夕这天，在菜馆后厨炒菜忙到下午1点多后，魏谦和李大强终于坐上专程送他们回乡下的小轿车。
车里除了他俩和司机，还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年货，其中主要是李大强这两天每天一大早起床到处购置的，也有不少是别人送给魏谦的礼物，当然还有魏谦搭着苏成武的车一起从郊区鞭炮厂买来的各式各样的鞭炮烟花啥的...
伍长宏昨天亲自开车将两箱葡萄酒送到菜馆后没多久，孔金水也让他的大儿子孔海宇送来了两箱西凤酒和两条中华烟，其中一份是送给苏成武的，一份则是送给魏谦的。
而魏谦两人刚上车，苏成武就提着两箱一大早捎来菜馆的两大盒干果礼盒硬从车窗又塞了进来，让本来就十分拥挤的小轿车里几乎没了可以活动的空间...
之前魏谦本来是打算带小猫咪一起回乡下过年的，但是前两天在聊天时无意间提起这事后，苏珊当天晚上就打着车去了一趟院子，悄悄地先斩后奏把小猫咪七月给接走了...
由于从县城到双溪村的路还没完全修好，路上小轿车的底盘被坑坑洼洼的土路磨蹭了好多次，开车的司机一脸无所谓，反倒是陆陆续续的剐蹭声听得车里的另外两人直心疼...
小轿车一路扬着土路的灰尘到达双溪村的村头后没多久，就有人陆续朝这边走来。
这年头小轿车在清流县这种十八线的偏远小县城虽然已经不是多新奇的物件了，在双溪村这种几乎是在群山包裹中大山里的小村庄里，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稀缺货，所以从小轿车停在村头开始“卸货”，就陆续不停有人加入了围观人潮。
“哟，这不是谦娃子嘛？这是你自己买的车？”
“都在说谦娃子现在混的可有出息了，没想到现在都有小轿车了...”
“老支书前两天回来的时候就买了不少年货了，好家伙，谦娃子这还又买了这么多...”
“哦呦，这卷鞭炮这么大，肯定是等会吃年夜饭前要放的吧？”
“嘿，这还有一整条中华烟，这肯定是孝敬你四叔的吧！老支书这些年没白心疼你啊！”
“啧啧啧，这种西凤酒听说老贵了呢，谦娃子这一下子就直接买了一箱？”
“...”
在围观群众的热情协助下，魏谦一边不停地跟大伙儿解释一边跟李大强手忙角落地卸货，在四叔带着另外两姐妹到村头的时候，路边已经堆满了一地的“年货”。
送走了司机后，四叔笑呵呵地又跟还在围观着的众人打了一圈招呼，这才带着魏谦几人朝着自家方向而去。
走到村里岔路口和李大强分开后，双手提满了东西的四叔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跟在后面的几兄妹，“香和纸还有鞭炮啥的都给你们准备了，谦子等会儿你们两兄妹先去给你爸妈烧纸，二丫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去给你妈还有你哥烧纸，完事了咱们在五里坪汇合一起给祖先们烧...春联还没贴呢，完了还要赶紧准备年夜饭！”
“不着急，这会儿才不到三点呢...”抱着一箱葡萄酒和一箱白酒的魏谦一边歪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边笑着说到，“吃早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得饿了...”
“早啥啊早，村东边好几家昨天就开始准备酱肉了，你没闻到这到处飘着的肉香味啊？”四叔黝黑的脸庞上同样也满是笑意，说话间又停下了脚步，“你跟强子说了没，他们婆孙俩咋说？”
“说了！强子本来是不答应的，但是我跟他又商量下，年夜饭在咱们这边吃，然后大年初一我们再去他家吃...”
“行，这样大伙儿一起吃也热闹！”
“...”
几人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搬进屋后，在院子里歇了没多一会儿，换了衣服的几人就提着香烛纸钱兵分两路从院子里各自出发了。
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年春节都是他带着魏谦来给祖先们烧纸，但父亲去世后，便成了魏谦独自一人，再到后面母亲也去世那一年后，每年魏谦都会带着妹妹魏悦一起进山烧纸祭祖。
走在熟悉的山路上，魏谦时不时地回头看一样走在后面的妹妹，最后索性直接让她走在前面了。
“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犹豫了半天，魏涵还是扭过头来轻声问到。
“不信...吧...”面对妹妹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魏谦差点就把不信两个字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他自己曾经也用梦境这种玄学的东西当过好几次借口，“干嘛要这么问？”
“我也不信！咱们上学读书不就是为了学习科学知识嘛，所以我就想说，咱们每年这样来祭祖烧纸总让我觉得就是单纯一种自我安慰的仪式...”走在前面的魏悦想了好久，还是准备说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年的话，说完后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哥哥的表情，“不是我不想念爸妈啊，就是单纯就事论事！”
听到这话后魏谦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前咱爸还在世的时候你还小，每年春节他都要带着我一起来烧纸，其实那时候我也有过跟你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事没啥意义。”
“然后呢？”见哥哥并没有责怪自己，魏悦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轻松了，“意思是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嗯，你应该也听过那段话吧？人的死亡有三次？”
“听过！第一次是心脏停止跳动这是生理上的死亡，第二次是葬礼上亲友道别，心理上的死亡，第三次是记得他名字的最后一个人也去世，这才是真正的死亡...所以我就觉得这事就是给自己一点心里安慰啊...”
“你这么想也没错，咱们这祭祖的习俗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祭祖祭祖，你得明白咱们祭的是什么。相信科学是没错，但是咱们祭拜的并不是鬼神而是先祖，去烧纸也不是真的为了让他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啥的，只是一种缅怀，一种想念，一种对他们的依依不舍而已...”
“可是还是会觉得有点别扭啊...”
“那我换个说法？之前我在网上无意间看到过一段话，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但你的引力仍在。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的永恒组成。”
“唔，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写这段话的人好有才啊，同样是汉字，人家就能组装得这么有感染力...”
“...”
两兄妹来到父母的坟前时，已经挂在山头的太阳刚好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阳光照向这边。
清明的时候魏谦也曾专门回来给父母烧过纸，但大半年过去了，他们的坟头上又长出了不少杂草，坟前也铺满了一层枯黄的落叶。
用劈柴刀将两座坟上的杂草又大概清理了一下后，魏谦带着妹妹跪在了坟前开始默默烧纸。
重生回来还是没能再见到父母，魏谦心里其实也曾遗憾过，但此时，在“事业”上算是小有所成的他也能坦然跪在这里祭奠了。
烧完纸磕完头又点了鞭炮后，两兄妹这才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约好的地方见到了早就等在此处的四叔和魏涵。
几人在几处先祖的坟前烧完纸下山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双溪村附近的山里时不时地响着鞭炮声，都是本地人各自在祭奠自己的祖先。
回到四叔家后几人简单洗了把脸，就开始各自忙活了起来。
四叔搬来了木制梯子带着魏涵魏悦两姐妹开始陆续给两家的房子贴春联，魏谦则是套上了围裙走进了熟悉的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
自从母亲去世后，魏谦他们两兄妹这些年里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在四叔家一起吃的，每次也都是魏谦自己动手，但这次魏谦的心境已经和去年此时完全不同了。
去年的这时候，同样的厨房同样的灶台，魏谦还在为过完年两兄妹的生活费算计着，但此时，即使还欠着银行两万块，但从回到乡下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没想过钱的事...
李大强去山里烧完纸带着他奶奶过来的时候，魏谦正蹲在水龙头下杀鱼。
这个近些年独自在乡下生活的老太太身体倍儿棒，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头上还没有多少白发。
靠着养的一头肥壮母猪每年生两窝幼崽卖钱维持生计的她每天一大早就背着背篓出门，到太阳出山时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回来，风雨无阻。
进了院子后，老太太笑着拒绝了魏涵搬出来的椅子，然后直接走到了魏悦的身边，两人一起扶着梯子帮四叔贴春联，同时还不忘回头看向比自己高出小半个身子的孙子，“发啥呆呢，赶紧去杀鱼啊！谦娃儿，你赶紧歇着，这么冷的天，这事让强子干就行！”
“没事的大婆，我这都快杀好了...”魏谦回头朝着来太太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正朝他走去的李大强，“强子你去扶着梯子帮忙一起贴对联吧，你这身板就别上梯子了，那梯子连我四叔踩上去都咯吱咯吱的...”
“额...强哥，你就别来了，我们这人手已经够了，你要不还是去帮谦儿哥一起做年夜饭吧，在山里跑了那么久，这会儿我这肚子已经叫了好几次了...”正在给对联背面涂浆糊的魏涵抬起头，给李大强安排了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