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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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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犬人。”
人声鼎沸的酒馆里,一人放下酒杯,向同伴阐述自己的观点。
“你可以仔细观察一下他的牙齿。四颗犬齿附有血横纹,而他的牙尖明显长于与他同龄的犬人小孩。
“如果「仅存的狼人生活在维林格勒」这一传闻确实属实,我认为,他就是狼人。”
听完同伴的话,卡维目瞪口呆:
“敢情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盯着人家小孩看?艾尔海森,你可真有闲工夫!”
艾尔海森则语气不带起伏地说:“拼桌吃饭,坐在我的左手边,不错的观察机会。”
“…你!”
卡维气得一噎。
方才正值酒馆用餐高峰期,座位不够,老板就提议让他们四个人拼桌吃饭。偶遇本是一件开心的事,艾尔海森倒好……
他算是明白斯卡拉姆齐为何一等男孩吃完,就立马带人立刻离开,表情冷淡极了。
被这样盯着,不生气才怪……
再说,传闻终究是传闻。
人家小孩那么可爱,看喜好、性子……分明就是萨摩耶啊!
想到这,卡维忍不住和同伴呛声: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个样子?”
艾尔海森淡淡抬起眼:
“什么样子?”
卡维气急:“就是你现在这副自以为是还目中无人的样子!斯卡拉姆齐是我的朋友!”
“又不是我的朋友。”艾尔海森不甚在意地回答,“也只有你才会把他当作朋友。”
“你什么意思?!”卡维眼睛瞪得老大。
“没有特别的意思。”艾尔海森继续道,“不要把你的行为逻辑套用到我身上。”
斯卡拉姆齐来历神秘,伪装甚多。几年来,他形影单只,却突然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
过于可疑。
若不是有那位占星术士的证明,他必定会将此事通报给教会和魔法部。
察觉到对面的人即将发作,艾尔海森端起酒杯,抿完最后一口酒:
“好了,酒喝完了。接下来我还有事,告辞。”
…
……
吃完饭,离开酒馆。
斯卡拉姆齐带着小狼崽穿过繁华拥挤的市中心,一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入冬了,街道寒风凛冽。即便没有蓬松的积雪堆满街角巷尾,但依旧有结冰的路段。
小狼崽则兴奋地蹦蹦跳跳,跳房子似的走路——用他刚换上的新皮靴。
对于男孩的举动,斯卡拉姆习以为常,只是以防万一,他自始至终都牵着对方的手。
看着因蹦跶而不断晃动雪白耳朵,斯卡拉姆齐抬眼目测了一下男孩的身高。
果然,又长高了。
难怪之前的鞋子穿不下。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正在发育中的小孩的确长得很快。
早在两周前,家里就已经没有适合的鞋子能给男孩穿了。衣服可以量好三围后他一人去买,但鞋子不行,即便尺码对了,鞋子不合脚也是白搭。
对此,斯卡拉姆齐只得带人前往市集去买新鞋子,顺便再添置点过冬要用的物品。
发现男孩即将踩向一块结了冰的石砖,斯卡拉姆齐眼疾手快,立刻把人拽回自己身边。
“不能踩。”
斯卡拉姆齐垂下眼,“以后不能玩这些。”
本以为听到这句话,男孩会和平时一样,露出一副伤心难过的表情。
谁知对方却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抱!”
小狼崽兴奋地摇着尾巴,指向不远处,“斯卡拉,我也要!”
斯卡拉姆齐侧头去看。
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正抱着自己女儿有说有笑,随即,她们走进一家百货商店,消失于门后。
什么意思?
敢情把他当妈了?
斯卡拉姆齐顿时冷下脸来:“做梦。”
“抱!”
小狼崽再次强调,旋即,他大幅度的张开双臂,乖巧地等待起来。
出门次数多了,男孩也发现一个现象:
但凡在人多的地方,只要自己超——大声的提出请求,斯卡拉都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事实也是如此。
在外死装的人注定难逃此劫。
况且,这条街也有不少商户眼熟他。
见路人们纷纷望了过来,男孩看到面前的人瞬间变了一张脸,面上一派温和,就连眼底都铺满了柔柔的笑意。
“好。”
斯卡拉姆齐扬起一抹的无奈笑容,伸手抱起男孩。
目的达成,小狼崽嘿嘿一笑。“斯卡拉,谢谢你。”
“免了。”
抱起人后,斯卡拉姆齐懒得再做表面功夫,立刻冷下脸垂着眼看人,又觉得不快,坏心眼的往男孩耳朵上揪了一下,低声道:“现在你该安分点了吧?”
连伪装魔法都学不会的家伙,还要他来帮忙找补。
小狼崽则抖了抖耳朵,尾巴摇得愈发欢快。
不愧是犬科生物。
皮糙肉厚,这样都不觉得疼。
还会冲你傻乎乎的笑。
见此,斯卡拉姆齐停下脚步,盯着男孩的脸又看了几秒,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张嘴。”
男孩想都没想就张开了嘴。
斯卡拉姆齐顺势就把药给扔了进去,随后捏住男孩的嘴:“咽下去。”
咕噜一声,小狼崽不带犹豫地咽下药,像是回味般慢慢吞地开口:
“这是什么?”
“糖。”
男孩眨了眨眼,以为这是怪味的糖:“…有点苦,好神奇哦。”
“嗯,是挺神奇的。”
“还有吗?”
“没了。”斯卡拉姆齐面不改色地答:“一天三次,今天你已经吃完了。”
“……?”小狼崽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时候?”
“你不用知道。”
“…好吧。”
男孩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作思考状。
“如果…明天早上我能吃到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
看吧。
要养狗,狗还是傻点好,喂药毫无难度,甚至还想多吃一口。
斯卡拉姆齐理了理男孩的衣领:“好,吃完早饭就给你吃一颗。”
既然不排斥,索性当奖励给。
还不用顿顿混进饭和点心里,更省了买零嘴的钱,一举多得。
小狼崽闻言,格外开心。
一想到明天一早就有糖吃,他现在只想着快点回家,快点睡觉,快到第二天。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他都过分乖巧,窝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斯卡拉姆齐则稳妥地抱着对方,走进僻静的小路里。
忽而安静的路段,半空中纷扬的雪花在路灯的笼罩下都显得慢半拍的许多,它们慢悠悠地落在男孩的白发上,绒密密的,好似沁凉的糖霜。
小狼崽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望着弥漫的雪籽,慢慢晃着尾巴。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男孩说话迟缓的症状有了明显的好转。
只不过,男孩对于家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一旦回想,头就会抽痛不止。
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感受到怀中散发出来的温度,斯卡拉姆齐本能地收紧手臂,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直到月明星稀,二人终于回到家门口。
男孩乖乖松开手,从斯卡拉姆齐的怀里跳了下来,等待对方拿出钥匙打开门。
却不曾想,对方迟迟没有动作。
相反,面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斯卡拉?”小狼崽不解,试探性地拽了拽对方的手。
斯卡拉姆齐一怔,反射性地笑了起来,而后温柔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你先进去。”
斯卡拉姆齐弯起眼,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柔一些,“我想起来还有一封信没取,过会儿回来。”
“嗯。”男孩仰起头看他,盘算着临睡前要做的事:“那…我可以先画会画再刷牙吗?”
“当然可以。”斯卡拉姆齐点点头。
“好耶!”
小狼崽欢呼雀跃,立刻蹬蹬蹬跑进自己的房间里。
望着男孩离开的背影,斯卡拉姆齐动作很轻地关上门,随后,他的表情陡然冷了下来,当即抬起左手按在门上,低哑地念出一句咒语。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街道两旁的房屋像是被人骤然关上了灯,化作一片浓稠的黑暗包裹住这片区域。
做完这一切,斯卡拉姆齐望着迎面走来的人,语气生冷地开口:
“罗莎琳,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