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至,萧慕凰便亲自到程府接了程家姐弟。
三人上了马车,前往河边。
第一次与萧慕凰同行,程朝玉还有些不自在,但见他姐姐却和萧慕凰谈笑自如,好像亲姐妹一样了。
他不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浑然不知两个女人之间的纽带,就是他。
萧慕凰虽和程万笙聊着,视线却也时不时看向程朝玉。
但马车内空间狭窄,程朝玉一直侧着脸,没正面看她一眼,令她有些许失望。
不过渐渐地,她又觉得他侧脸也挺好看。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的睫毛。
很长,很翘。
还因为有些觉察到她的视线,所以时不时颤抖几下。
可爱极了。
“小王女,你挺能一心两用啊。”程万笙滔滔不绝了一会儿,终于发现萧慕凰的走神,顿时打趣了一句。
萧慕凰轻咳一声,收回了的确有些放肆的视线。
程朝玉脸色烧红,悄悄挪动右脚,狠狠踩了自家姐姐一脚。
程万笙五官扭曲了一下,但随即就故意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踩的是你未来妻主的脚!”
程朝玉一惊,连忙低头看去,却发现上了当。
他离萧慕凰远着呢,怎么可能踩到她?
于是他气得咬牙叫了一声:“姐!”
不要太过分了啊,他可是很记仇的。
程万笙摸了摸鼻子,扭头就朝萧慕凰告状:“小王女,以后好好管管他啊,太凶了。”
“不敢,大概只有本王被他管的份儿。”萧慕凰轻笑着,说了一句大实话。
程朝玉恼了:“我又不是悍夫,什么敢不敢的?”
“嗯,我家朝玉最温柔了。”萧慕凰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顺从模样。
“谁是你家……”程朝玉抿住唇,总算发现面前两个女人合起伙来欺负他了。
顿时就别过脸去,打定主意不再上当。
上灯船之前,他再也不要开口说一个字!
程万笙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个弟弟,终于也有吃瘪的时候了,哈哈哈哈……
萧慕凰也跟着笑了片刻,怕程朝玉被笑恼了,便碰了碰程万笙的手肘,示意她收敛。
随后便与程万笙聊起一些军营里的事情来。
马车内,总算恢复了一开始的和谐。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
夜景很美,河风也很冷。
柳儿如临大敌般给程朝玉戴上帷帽披上披风,然后才将程朝玉扶下马车。
萧慕凰轻轻一哂:待成亲后,这种事就不要柳儿做了。
她亲自来。
想想那画面,萧慕凰心里犹如揣着一团火炉。
暖融融的。
几人随后登上灯船,灯船缓缓前行。
案几上早已摆好美酒瓜果点心,几人围着案几便坐了下来。
牧湘上前斟酒时,程万笙注意到有风透进来的地方,摆上了屏风,案几附近还有几盆炭火。
她瞬间佩服萧慕凰来:“想不到小王女如此细致,这灯船上还摆了屏风与炭火。”
便是她这个亲姐姐,也做不到如此。
何况以萧慕凰的尊贵身份,本不用做这些的。
“朝玉大病初愈,本王还是细致点好。”萧慕凰笑道。
程朝玉微微低头,咬着手里的葡萄,顿时觉得这葡萄也不是很酸。
挺甜的。
吃在口中,似乎也不冷。
挺暖的。
‘咚’!
这时,一道仿佛落水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这么冷,还有人下河游泳?”程万笙诧异了一句。
站在船口的亲卫朝前方看了一眼,却是快步至案几前禀道:“王女,似乎是一个男人跳河轻生了。”
萧慕凰面色一冷:萧立忻这是不打算消停了?
若不是碍着母皇,龙蕴也叫她暂时忍耐,她早就出手反击了!
萧慕凰以为是萧立忻故意搅她好事。
“王女,是否要卑职下水救人?”牧湘出声提醒。
她怕是有人故意设计,到时候王女要落个见死不救的恶名。
“去吧。”萧慕凰淡淡摆手。
“是。”牧湘立刻卸下佩剑,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水里。
没一会儿,牧湘就把人救上来了。
“送去医馆。”萧慕凰并不关心男人是谁,直接下令道。
但牧湘这时却神色微微怪异,抬头对萧慕凰禀道:“王女,他好像是……窦副将之前抢回家的那个男人。”
窦茗抢的那个男人?
萧慕凰神色一怔,不是已经把他送回他妻主身边了?
怎么会跳河自尽?
“呕——”此刻,那男人在牧湘的一掌之下,将呛进去的水全都吐了出来。
牧湘见状,立刻撒手,退至一旁。
虽然南阳风气已经没那么保守,但有些男人还是很在意男女大防的,她可不想惹上麻烦。
“柳儿,将我那件披风给他披上。”程朝玉忙对柳儿吩咐道。
“啊?可是……”待会儿回府怎么办?晚上很冷的。
萧慕凰立刻制止道:“不用披风,船舱里有毛毯,柳儿你去拿两条来给他取暖。”
“是,小王女。”柳儿立马开心地去船舱拿毛毯了。
没一会儿,柳儿就把拿来的两条毛毯裹在了湿漉漉的男人身上。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男人浑身发着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人救,为什么没有死成。
“为什么……”他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本王不是让窦茗放你回家了?你为何在这里跳河寻死?是否有人指使?”萧慕凰神色冷冽,语气含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一旁的程朝玉忍不住望了她一眼。
随后收回视线,暗自想道:原来她在外人面前是这么凶的……
男人听到萧慕凰的问话,目光呆滞了片刻,忽然就悲从中来,抱着双膝埋头低泣了起来。
萧慕凰:“……”
她就问几句话而已,哭什么哭?
随后她便看向牧湘,不耐烦道:“把他送回去!”
“不要!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头叫道。
“大胆!小王女面前,岂容你放肆!”牧湘冷喝一声,佩剑出鞘,寒光闪闪。
男人瑟缩了一下,终于像是明白了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便强撑着身躯跪在地上:“奴会自己走,不劳烦小王女派人送奴了……”
“咦?”
这一声‘咦’,是程朝玉发出来的。
萧慕凰顿时看向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程朝玉眼尖地发现,男人脖子上好像有很严重的掐痕。
于是他稍稍朝萧慕凰的方向靠近,小声低语:“他脖子上有掐痕,是不是有人欺负他,所以他才会轻生啊?”
萧慕凰恍惚了一下,只觉得男子说话时传过来的气息,让她感到有些微醺。
比喝了酒还容易醉。
“你听见没有呀?”程朝玉见她没有反应,有些不满地噘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