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凰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母皇可以于乱世之中夺得天下了。
有勇,有谋。
还有看透人心的本领。
难怪那些开国功勋都被母皇治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
女帝看着萧慕凰震惊的表情,淡淡一笑:“你是朕唯一看好的女儿,可不要让朕失望。”
萧慕凰瞬间心中酸涩。
前世她那样……母皇该有多难过,多伤心……
“嗯!”心中疼痛得紧,萧慕凰说不出多的保证话来,只瞬间掀袍跪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又跪下了?起来说话吧。”女帝瞥了萧慕凰一眼。
“这腿,也对母皇敬仰得很。”萧慕凰尽量稳住情绪,幽默地道。
女帝:“……”
不能笑。
说正事呢!
于是女帝咳了一声,正色道:“方才朕与你说到这些需要整治的势力,你回去之后要好好琢磨,如何瓦解她们,并消灭她们。”
萧慕凰一下子想到龙蕴那番话……
她便忍不住问道:“母皇明知她们会成为南阳大患,为何迟迟不动她们?”
“你认为,朕还需要立威吗?”女帝不答反问。
萧慕凰一怔,片刻后才摇头:“母皇在天下人心中,威望十足。”
“那便是了。”女帝手指抬起,轻轻叩桌,“但朕的太女,需要立威。”
萧慕凰心头大震!
太女……需要立威……
她明白了!
母皇不是不想动也不是不能动,而是留给南阳太女来动!
这叫,杀一儆百!
“朕在一日,她们不敢妄动。但朕不在了,她们必然蠢蠢欲动。”女帝冷笑一声,随后淡淡道:“朕是可以替南阳太女除掉这些心腹大患,但如果南阳太女自己动手,比朕动手有效一百倍!”
“母皇英明!儿臣受益匪浅!”萧慕凰深深折服。
女帝这回忍不住笑了:“少在这拍朕马屁了,朕不吃这一套。”
“那怎么是拍马屁呢?拍也是拍龙屁啊!”
“……你跪安吧。”
“是,儿臣告退。”
萧慕凰退下后,女帝笑意才渐渐淡去。
她起身走到殿外,看着皇宫一角。
蠢蠢欲动的,又何止是宫外的李清与青铜军呢……
她必须步步为营,给凰儿最大的保障,否则……一个‘孝’字,便能压得凰儿一辈子抬不起头!
女帝负手而立。
眸色深深。
……
萧慕凰回到王府,心情不太爽利。
越是感受到母皇对她的期望与栽培,她便越是觉得心痛难当。
她不能去想前世母皇临死前那种无法力挽狂澜、帝王迟暮的悲凉。
这只会让她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不,是捅死前世的自己。
虽然,那个前世的她,早就已经死了。
萧慕凰的心情欠佳,牧湘自然看得分明。
于是窦茗匆匆走来时,牧湘就不让窦茗进去,还低声警告了她几句。
窦茗得知自家王女心情不好,一愣之后脱口而出:“你傻啊?王女心情不好你去把小公子请来呗!保准药到病除!”
牧湘无语:“……”
王女是上朝之后回来心情低落的,叫小公子有什么用?
窦茗也无语,瞧吧,这就是单身女人的迟钝所在!
压根不知道‘心上人’这种药,是包治百病的。
“窦茗,你给本王滚进来!”
里头,忽然传来萧慕凰的吼声。
窦茗一抖。
“是!”
牧湘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唇瓣一开一合,吐出两个无声的字:活该。
“……”窦茗恨恨地瞪了牧湘一眼,忙滚进去见自家主子了。
“卑职叩见王女!”
窦茗如今已入禁军,当上了禁军副统领。
她有战功在身,又是礼亲王的旧部亲信,自然是春风得意,无人敢欺。
“你想干什么?”萧慕凰果然把气发在了窦茗头上,“在本王书房外嘀嘀咕咕吵吵闹闹,本王看个书都不清静!你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本王今日拿你练手松骨!”
窦茗忙磕头喊冤:“卑职冤枉啊,卑职求见王女,是想求王女……呃,帮卑职请小公子出面,给方澜说说道理的。”
请朝玉出面劝方澜?
萧慕凰稍稍平静了些,但仍旧是冷着脸:“朝玉马上就是本王的王夫了,你哪儿来的脸让堂堂亲王夫帮你去劝你的男人?”
“王女素来爱护卑职等人,卑职这才斗胆……”窦茗这会儿真只敢拍马屁,不敢嬉皮笑脸。
京城可不是军营。
礼亲王也不是战场上那个可以和她们一起坐在地上,喝酒聊天的将军。
“哼!”萧慕凰虽然心情确实不好,但她越是恨前世的自己,也就越不会真把窦茗如何。
毕竟前世,窦茗也是为她而死的。
而窦茗死后,方澜估计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于是,她淡淡一挥手:“说吧,你那男人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没,没出难题。”窦茗怕自家王女不喜方澜,忙替方澜澄清,“就是卑职去提亲,他说他的命是王女和小公子救的,住的客栈也是王女安排的,而卑职是王女的人,他又非清白之身,卑职娶他太委屈了,也恐王女不答应,所以他认为卑职应该先征求王女的同意之后,再作决定。”
“你就告诉他,本王同意了!”萧慕凰才不肯让程朝玉去管方澜。
她对方澜没有什么偏见。
但世俗有。
再说她和朝玉马上就要大婚了,她让朝玉去见一个和离之夫,程老太傅和程万笙母女不得背地里骂死她,说她办事不靠谱呢!
“呃……那王女能给卑职一封手谕不?就命令方澜,让他必须马上嫁给卑职。”窦茗明显心急,“卑职这夜夜翻客栈窗户,偷香窃玉的也不是个事儿啊……万一被逮住了,王女脸上也无光啊!”
萧慕凰起初听得恼火,她还得写什么手谕?
但后面听到窦茗翻窗去见方澜,还偷香窃玉了,顿时眸中滑过一抹深思。
“你对人做什么了?”萧慕凰冷哼,问道。
“能做什么呀?他虽是嫁过人的,但也不肯让卑职真那什么,卑职就过过手瘾呗!”窦茗是个粗人,也不会遮掩,当即便直说了。
过过手瘾?
莫非,跟她一样?
萧慕凰心里猜测着,嘴上冷冷问道:“男子娇弱得很,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别闹出什么不好听的笑话来。”
“哈哈,他又不是闺阁男子,哪儿那么娇弱呀!卑职两三下就让他交代了!”窦茗哈哈大笑。
浑然不知自家王女在套她的话。
“呵,你倒是会吹牛。”萧慕凰郁闷了,她怎么让朝玉‘交代’不了呢?
“卑职真没吹牛!”窦茗急了,道:“不过卑职那些禁军同僚说了,让卑职好好考虑考虑,说这样的将来成婚后不能尽兴。”
“为何不能尽兴?”萧慕凰挑眉。
“交代太快了嘛!不中用!”窦茗脱口而出。
萧慕凰一怔之后,忽然笑了出来。
哦……
原来,她的朝玉很‘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