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秦清清的那双眼睛,凌霄子心中一突。
这不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
仿佛在这里的不是一位清纯温婉的少女,而是某个从地狱中爬出来,胡乱套上一张人皮的厉鬼。
凌霄子一边想,一边庆幸自己劝住了秦小友。
不得不说,秦清清不愧是秦小友的血亲。她出的招确实切中了秦小友的软肋。
看到那只仙鹤受伤,秦小友的反应前所未有的激烈。
当然,她也明白,此时小不忍则乱大谋,向他保证自己绝不会轻举妄动,但她内心的焦灼依然透过她那双眼眸表露出来,整个人坐立难安。
凌霄子明白,即使最终整件事平息下去,她的师叔和师兄转危为安,但如果仙鹤因此死去,那也可能会成为秦小友一生的心结。
但凌霄子不明白的是,秦清清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旁人可能不知,但凌霄子知道此刻护宗大阵外还围绕着一圈虚空之洞,有这个的加成,再加上七星杀阵和碧影灵涌珠,再坚固的大阵七天时间也绝对得破了。秦清清只要坐在那里等着就好,何必又挑起事端,横生枝节。
这其实并不符合她的利益啊。
忽然间,凌霄子一个激灵。
好像有什么非常负面的东西涌入了他所在的这空间,却看不见摸不着。
同一时刻,刚想继续开口的秦清清喉头一噎。
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改以往的温柔,冷冽森然。
【你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仿佛给了秦清清的大脑一记重拳。秦清清紧咬唇角才控制住没有失态,在脑子里含笑回应:【当然是为了促进咱师父他老人家的计划快些完成呀。】
【是吗?】
那个声音反问:【完成师父计划的所有要素均已达成,你只要乖乖等着那护宗大阵破了就好,为何要多此一举?你就不怕影响到师父的计划吗?】
【我怎么会影响到师父的计划。】秦清清反驳,【师父的计划也是我的计划。我用那只仙鹤把尊者的弟子钓出来,对师父也有助益,不是吗?】
【我再说一次,师父需要的,只是瑶光。】
秦清清脑中的那个声音愈发森寒,【秦清清,你想要的是谁,又为何想得到她,别以为我不知道。】
秦清清的嘴倏然用力。
这一次她尝到了自己的血。
【是啊,我就是想揪出那个贱人,吃掉她,夺走她所有的能力和气运。】
不管不顾般,秦清清在脑海中说道,【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女,师父才能看得上我,把他的毕生所学真的灌注于我。】
【师父答应我会把他的毕生功力都交给我。可如果是我没有准备好,那师父不履行他的诺言,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师兄,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秦清清笑了一下,妩媚满分,却阴暗潮湿,浸透了她唇角的血味。
【师兄,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
【你和师父让我一个人顶在前头,面对这么多宗门的掌门,去获得师父想要的东西,难度不亚于火中取栗。】
【但我需要的东西呢?你们有想过帮我吗?】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我该得到?】
内心翻滚的暴戾快要压不住,让秦清清忍不住向她的“师兄”说出了真心话。
或许是她的尖锐刺痛了脑海中的声音,后者退了一步,变得温柔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和师父真心疼你,又怎会让你白出力。】
【但你擅自行动,确实很可能影响到师父的计划。毕竟你自己也说了,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多宗门掌门,这些人虽然一时间被你唬住了,但到底都不是好相与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还好现在还没到不能回头的时候。清儿,你先把那仙鹤放了,安抚一下在场之人,让这七日平稳过去,等护宗大阵被破,师父得到瑶光,你想要什么自然都可以。】
这要不是在脑子里聊天,秦清清真想哈哈大笑。
得到什么都可以?
现在都不肯给她的,等她失去了价值,还会给她?
她在脑子里发问:【师兄,你和师父此刻正有事要做吧?】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做什么?】
【没有什么。】
秦清清笑。
她这位“师兄”和那个“师父”,显然被绊住了。
此时此刻,就是她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虽然秦清清不想承认,但她在潜意识里其实明白,自己这天命之女的名号是有水分的。
不然为什么那所谓的师父和师兄对她只不过是虚与委蛇;为什么他们会说她还只是个残次品。
那正品是哪个?
不,不能是那个贱人。
但……只可能是那个贱人。
所以秦清清知道自己必须毁掉她。
吃了那个贱人,秦清清自己才能成为唯一。
秦清清忽然把手伸入自己的空间袋,握住那个树形塑像。
今天出来她把这塑像带在了身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她那位好“师兄”才能侵入到她的脑子。
秦清清没有丝毫犹豫,捏碎了那个塑像。
在这一瞬,萦绕在她脑海中的压迫感倏然消失。那个所谓的师兄再也别想影响到她。
秦清清身心舒畅,目光再次落向面前众人。
包括凌霄子在内的几位掌门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从对方眼睛中看出狐疑。
刚才这秦清清话说得好好的,忽然掉线了似的。
这会儿又回神,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可秦清清的目光只是从他们面上划过,而后转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华清宗的长老们:“诸位长老,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那几名长老的眼仁倏然变成黑色。
这当然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警觉。然而出乎凌霄子等人的意料,最开始动作的并不是这些长老,而是站在门口,作为普通弟子的华清宗仆从。
两名守门的仆从齐齐动手,忽然将大门关闭。
同一时刻,阵法的光芒在门外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