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政一阵嚷嚷,把病房外面的人都引了进来。
顾晏之迷茫的眼神在一张张脸庞上滑过,直到看到曾灵,才低低地唤了一句,“老婆……”
曾灵神色一怔,不知道他是哪个神经搭错了线。
莫朵朵和唐政一样,以为他是装的,不由调侃道,“顾总什么时候娶了老婆?也不请我们喝喜酒!”
“你是谁?”顾晏之眼神直愣愣地射过去,迷茫的眼神竟不像作假!
莫朵朵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扯着东方瀚的手臂说,“你快看,顾晏之他……”
不待莫朵朵说话,顾晏之又朝着东方瀚看去,“你又是谁?”
在场所有人中,东方瀚和他相识最久,两人又是有过命的交情,顾晏之居然连东方瀚也不认识了?!
东方瀚抿着嘴唇,看向刚刚进来的医生。
医生迅速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又细细问了好几个问题,才说道,“应该是剧烈撞击引起的脑损伤,有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记忆受损。
之前的肿块已经消散三分之二,这种失忆不是全盘性的失忆,患者大多能记住重要的事情。”
唐政呢喃道,“竟然是真的?怪不得把我们全忘了!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医生很快回答:“这个很难确定!毕竟每个人身体状况不同。
之前的病例中,快则几天,慢则几年,也有可能一直都不能恢复。”
说完他又转向曾灵,“这时候家属的陪伴很重要,充足的睡眠,愉悦的情绪,多接触熟悉的人和事,对病情很有帮助!
好在,顾先生还记得顾太太,这点很好,记住,给他充足的安全感至关重要。”
之前顾晏之醒来的惊喜,冲淡了他那一句“老婆”带来的悸动。
现在医生的这句“顾太太”清晰且自然,瞬间就让曾灵别扭起来,她不由解释了一句,“我不是顾太太。”
医生神情一顿,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毕竟这段时间在病房照顾的都是她,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呢。
“这样啊……”他思考了一会才说,“难不成顾先生不是失忆,还精神错乱了?不可能的啊!那我们再去照个ct,回头请精神科的医生来看看。”
莫朵朵连忙制止,拉着曾灵低语,“太频繁照ct不好,而且顾晏之可能从心底觉得你们和夫妻没什么两样,要不他也不会把财产都交给你,先观察两天再说。”
与此同时,顾晏之抬起双手用力拍脑袋,“我记错了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哎,头好疼。”
医生见状忙按住他的手,“别急,放松,你刚刚醒来,不要过度用脑。”
唐政忙安慰道:“你没记错,没记错,我们也一直把曾灵当嫂子来着。”
“恢复都有个过程,顾先生不要操之过急,家属也不要刺激他,先观察两天,如果记忆仍是错乱,我们再做进一步检查。”医生重新把吊瓶的调整好之后,就先退出去了。
病房里霎时间变得热闹起来,大家团团围着顾晏之。
朋友中第一次有人失忆,大家都觉得很新鲜,看着他的眼神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张哲,周莹莹,杜骏,还有顾晏之的两个特助,轮流上前试探,他都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印象。
周莹莹一脸纠结,“怎么办?顾总去年答应给我的年终分红还没给,该不会也忘记了吧?”
张哲也说,“还欠我们律所两年的律师年费,也不知道他签不签字。”
“A市那套别墅说是给我做生日礼物,也还没过户。”杜骏提醒道。
唐政也想分一杯羹,可还没开口,顾晏之警惕的眼神环顾四周,蹦出来一个字,“滚!”
众人大笑,“还好只是失忆,不是傻了。”
就在这时,曾墨带着顾增进来了。
顾增见顾晏之靠坐在床上,惊喜地爬上床,“爸爸,你好啦?”
顾晏之说出了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问话,“你是谁?”
不等顾增回答,他又问道,“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胖?”
顾增“哇”一声大哭起来,胖乎乎的脸蛋皱成一团,涨得通红。
太受伤了!
平日里是有很多人叫他“小胖子”,但是爸爸和妈妈都一直叫他宝贝,还安慰他长高了就会瘦下来。
现在被爸爸这样嫌弃,立马伤心得不要不要的!
曾灵也不管顾晏之是不是有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搂着顾增出去哄。
“连儿子都不记得了,看来是真失忆了。”唐政本来还想试探一番,现在总算是相信了。
护士进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大家这才散去。
病房里只剩下曾灵和顾晏之。
人是清醒了,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道有多少,就躺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对顾晏之来说还是有点难度。
曾灵上前扶着他一侧肩膀,想帮助他。
岂料顾晏之突然一把揽住她的腰,“老婆,对不起,这段时间你应该很担心吧?”
太久没发声,他的声音很沙哑。
温热的呼吸隔着衣物,喷在她的肚脐上。
曾灵垂头,只看见他黑乎乎的发顶。
两人连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无数次,但这样孩子气的动作,他是第一次做。
在这一瞬间,密密的酥麻感,突然从尾椎骨直接往上冲,曾灵几乎动弹不得。
这一句“老婆”,杀伤力太大!
曾灵僵着身体,手都不知道搁哪,半晌后才说,“我们没有结婚。”
顾晏之明显不相信,“为什么?刚刚他们不是说我的遗嘱里把我全副身家都给你了?”
“这个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曾灵不想欺骗他,“其实我们之前关系不是很好。”
“不可能,刚刚那个小胖子难道不是我们的儿子?感情不好怎么会有孩子?”顾晏之仍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头也没抬。
听到“小胖子”三个字曾灵有点恼火,“不许这样叫他,小孩子的自尊心很强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我以前怎样的?”顾晏之声音三分委屈,七分迷茫,“老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