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来的军旅生涯,让李文忠养成了敏锐的嗅觉。
朱樉面容冷峻,他的眼神里除了仇恨之外,毫无理智可言。
现在的朱樉就像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一般,遇到一点火星就会将他整个人彻底引爆。
朱樉这个状态十分的危险,很容易在冲动之下做出傻事来。
朱樉虽然没有明说具体的原因,但是李文忠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分。
李文忠轻声劝道:“为将之人,应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贤弟现在是三军主帅,身负二十五万人的身家性命。更应该谨言慎行,切莫为了争一时长短而意气用事。”
朱樉的神情阴郁,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朱樉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了。
“保儿哥谢谢你提醒我,在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听到他这样说,李文忠一脸欣慰。
同时,李文忠发现了表弟朱樉跟他老舅朱元璋身上的最大不同。
这个不同之处就在于朱樉是个听劝的人,而朱元璋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用朱樉的话来说,他的老舅朱元璋是一个典型的偏执狂,他听不见任何人的意见。
李文忠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说到一半,李文忠的嘴角一弯,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要是真有心谢我,以后有了好酒,不要忘了你表哥就行。”
“保儿哥,你就放宽心好了。我就是把老丈人忘了也不会忘记你李保儿的。”
听到朱樉一口答应,李文忠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安心。
朱樉刚一转身,他大声呼唤:“刘勉!”
刘勉弯腰抱拳:“卑职在。”
朱樉沉声道:“派人去把那个刘半仙追回来。”
“还请大帅稍等片刻,属下立马派人去追。”
刘勉吩咐几名手下跟上他,一群人前呼后拥离开了老君洞。
没一会儿的工夫,赛哈智就给朱樉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赛哈智跪在朱樉的身前,他的脸上满是愧色。
“卑职一时不察,让刘日新给跑了……”
“什么?你们一行有十余人,好几个都是锦衣卫的好手。”
“居然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给放跑呢?
赛哈智苦着脸回答:“卑职一行人刚护送着刘半仙,还没走出长岭的地界。”
“这老头在半路上借口内急,要去林子里面方便。”
“见他把随身的行囊都扔在了马车上,卑职一时粗心大意就没有派人跟着他。”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卑职再派人去找的时候,刘半仙已经不见了踪影。”
朱樉诧异道:“我抓他完全是临时起意,这刘老头在半路上就准备好了逃跑,就好像事先知道他要杀他个回马枪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怪事。李文忠也低头陷入了沉思。
赛哈智的额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地上一堆散落的碎石把他的额头磕的血肉模糊。
“卑职办事不利,还请大帅责罚。”
看到赛哈智一脸自责的表情,朱樉并没有责怪他,反而还轻声安慰起了赛哈智。
“我原先给你的任务是护送刘半仙而并非看押,严格来说让他跑了,应该是我这个领导负全责。”
朱樉刚一说完,他就伸手将赛哈智从地上扶起。
赛哈智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难过的泣不成声。
他哽咽道:“卑职这就带齐人马,纵使搜遍长岭山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朱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西南的山脉,山连着山。要在茫茫大山之中找出一个人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别说锦衣卫的人马不过千余人,就算是把整个大营里的二十多万兄弟派出去也是无济于事。”
“都怪卑职疏忽大意,卑职一定……”
看到赛哈智还在自责,朱樉拍着赛哈智的肩头,温声道:“这是老天爷要放他一马,又没有影响大局,他跑了就跑了吧。”
“你派人去通知刘勉一声,让兄弟们别白费功夫了,都撤回来吧。”
赛哈智抱拳称是,赛哈智走后不久。
沉默了好一阵的李文忠才开口,刚才的一幕让他感触颇多。
“以前就听人说你秦王对手底下的人是出了名的好,以前光是听人说了,这次是我亲眼所见。”
“你小子这个年纪能有这样高的器量真是不一般啊。”
面对李文忠的赞扬,朱樉没有半点高兴,只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要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干脆回老家种地得了。”
李文忠摇了摇头,他一脸认真的说:“这可一点都不寻常,老实说下属给上司背黑锅的,我见过了无数个。这上司愿意主动给下属背锅的,我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见到。”
“尤其是到了你这样的高位,还能够保持初心的人,在这世上真的是不多了。”
朱樉呵呵一笑,他一边笑,一边调侃:“你说我怎么感觉,你李保儿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老头子呢?”
李文忠立马否认:“这是你说的,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提到我老舅啊。”
看到李文忠的厚脸皮,朱樉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现在刘半仙都跑了,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现在都无所谓了。”
老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听到刘半仙跑了,朱樉心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朱樉难的当起鸵鸟,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抛之在了脑后。
……
贵阳城外的长岭山,刘半仙跛着一只脚在山林里来回穿梭。
他靠着这些年遍访名山大川,积攒下来的经验。
刘半仙费了很大力气才彻底摆脱了锦衣卫的追兵。
现在的刘半仙全然没了在秦王面前的老态龙钟,刘半仙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他的步伐稳健比起年轻人也不遑多让。
一路上,刘半仙凭着记忆力,特地挑选了一些人烟稀少的小路。
正当他拖着年迈的躯体,整个人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歇息了一小会儿。
刘半仙身后的林子里传出一阵说话声,差点没把他吓的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