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来:“言之有理,有道是翠华易折,杂蒿满园。原先我准备好了高宇家九大刑罚供君品尝,后来想起有一件事非你不能办,所以才遣兵救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这番美意。”
纪灵初道:“什么事?”
“稍后我再找你谈,我们先入落城。”
停停顿顿走了两日,不知不觉,队伍来到一座大城下,这就是筑城超过千年的古城“落城”。
但这里却非云州首府,云州的首府在“敦云城”。
这些都是无华介绍的,纪灵初听得茫然,但并不妨碍他用双眼去见证,果如所言,此地确实处处透露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他们仅仅行至城门口,就发现人烟密集,热闹非凡,远方的兽潮兵乱似乎与这片祥和之地完全无关。
入了城,更显繁华,商铺林立,精美绝伦的建筑不时可见,城中多楼宇高台,一阁更盛一阁。
马车直接进入一座府邸,其内千重屋舍,纪灵初虽然是名义上的襄南王之子,但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完全摸不着方向。
高宇空及庞德将他们送进一间园子,立刻有百多名仆人上前听用,庞德道:“商兄先沐浴更衣,晚上家父设宴款待。”
纪灵初自称纪子,庞德觉得不伦不类,叫他“商兄”也没错。
两人走后,仆人烧水设浴,并奉上香夷柔巾及绫罗华服。
纪灵初不叫人伺候,将他们轰出门,单手一抓,八尺啸风甲变成“靠山篓”立于澡盆旁。
进到浴汤里,那叫一个轻松,那叫一个舒服!
沐浴完毕,身上疲乏一扫而空,再换上丝衫锦袍,多了几分斯文,添了一丝贵气,说是玉树临风也不为过。
他回到客厅,大家都换上了新衣,面貌一新,不过除了无华,纳真香、花藏、小哼均都感觉不自在,叫嚷衣服太滑。
纪灵初哈哈大笑,道:“穿着穿着就习惯啦!”
这时庞德亲自过来相请,为免穿帮,纪灵初决定只身赴宴,并将“靠山篓”交由花藏保管。
本来以为会有许多宾客,却不想庞德将他领到一处临水的高台,上设宴席,独坐一位清瘦老者,此人面容雅致,气度不凡。
庞德上前道:“爹,商兄到了。”
老者让其下去,随后微笑注视,说出一句话让纪灵初差点跌倒。
老者捋着胡须道:“果然肖似令母。”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和你母亲很像,却让纪灵初顿时凌乱了,因为上次郭节明明说他像爹,现在老者又说他像娘,到底该信谁?还是这两个人眼神都不好!
纪灵初道:“您是?”
“老夫乃云州牧庞盎,与你父同年为官。”老者正颜道。
纪灵初听后有些小激动,州牧相当于是一省省长,绝对的大人物呀!
他不懂符国礼仪,赶紧胡乱地拱了拱手。
庞盎微微一笑,并未在意,而是请他入座,温言问了一些情况,重点在于他被赤蛛部扣为人质这件事上。
纪灵初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能回答的就回答,触及敏感问题的就装作听不懂,大体是应付了下来。
交谈片刻,庞盎拍拍手,有侍者鱼贯而入,送上一盘盘菜肴,冷热搭配,色香迷人,反正都是他没见过的。
两人饮酒吃菜,纪灵初也不客气,大快朵颐,庞盎越瞧越满意,出言问:“听说生王鼎在你手里?”
纪灵初知道瞒不住,干脆承认了。
“对于你来说,确实是怀璧其罪。不过外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生王鼎乃符国异宝中的极品,内有禁制,强抢去只会招来灾祸,所以不必过于忧心。”
“哦......!”纪灵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庞盎突然问:“你怎么看待幽南之地失陷?”
纪灵初没防着有此问,有些发懵,第一反应是我怎么认为重要吗?
但这个不能不答,怎么说自己也是天下名宗西洞天的弟子,多少要表现出一点水准才行。
他想了想,道:“最苦的莫过于百姓。”
果然这样回答一点毛病也没有,庞盎不禁颔首,又问:“那你觉得冲烽军因何覆灭?”
纪灵初直言不讳:“我觉得还是冒进了,他们本想一举消灭对方,结果反受其害。”
庞盎道:“但是现在朝中有人认为这是纵容的结果,如果一开始就平定了攸巫族,就不至于出现这种局面。”
这下纪灵初多少听出一点味来了,数十年间,冲烽军与攸巫族不和不战,维持边境安宁,采用此策的是襄南王,这种论调攻击的是谁不言而喻。
做儿子的哪有不维护爹的,纪灵初故作气愤道:“巫地环境险恶,巫人又不是泥巴捏的,说这些话的人可以让他们自己来试试!”
“所言极是,国朝目前正处于多事之秋,屡经征战,已经伤筋动骨,实在不宜再起争端。”
“打仗当然不好,劳民伤财,不如坐下来喝酒。”
“哈哈!”庞盎笑道:“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妥,但大体上没错,你这次入京很可能会遇到诸多刁难,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此去昊京就是为家父讨回公道,其他都不关我的事。”
“恐怕由不得你,”庞盎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良辰美景过时不候,来,喝酒!”
两人饮至夜深,纪灵初由侍者送回,大家俱在等候,忙扶他回房。
到了房中他立刻酒醒,无华问道:“如何?”
纪灵初将之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道:“他什么意思?”
花藏他们心思单纯,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唯有无华突然凑近他身前闻了一下,双目似乎变得湿润。
纪灵初被吓了一跳,道:“你搞什么?”
“感动啊!”无华笑道:“长者的谆谆教导,你听进去肯定不会吃亏,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回房休息吧。”
几人走后不久,无华又推门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壶酒,说:“我看你没喝尽兴,我们再喝点。”
纪灵初不解,无华使了一个眼色,他马上明白,道:“还是你懂我的心意,来,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