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午一点,陈暮曦来到了奉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林清平已经安排好了接待用的会客室,两人便在这里等候。
林清平给陈暮曦递了杯热茶,嘱咐道:“今天的会面,名义上是追忆白河,收集病人们对白河医生的看法与感激,所以你的提问也要聚焦在这上面,不能偏题太严重,免得引起怀疑。”
陈暮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随即她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怎么把范围缩小到这三个人身上的?我看他们履历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清平拿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答道:“排除法。”接着就没了下文。
陈暮曦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都不愿意多解释一下。
咚咚。
会客室的门被敲响,看来是安排的第一个人到了。
“请进。”林清平招呼道。
会客室的门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穿着护士服的女子,样貌年轻,目测是不到三十岁。
那女子礼貌地向林清平打了个招呼:“林医生好。”又看向陈暮曦,询问道:“这位是?”
陈暮曦站起身,自我介绍道:“我叫陈暮曦,是一名记者,同时也是白河医生的朋友,这次白河医生追忆会就是由我主要负责。”说话间,陈暮曦的眼瞳中有淡淡的金光流转,她已经开启了“心视”。
“白河医生的朋友?”那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敌意,语气冷淡地说,“你好,我叫陈梅。”
注意到陈梅眼神中的异样,陈暮曦凝聚精神观察她心灵的形状——像是由粉黑色的粘稠液体凝聚成的手掌,一直在尝试握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陈暮曦收起思绪,微笑问道:“我们这边做个简单的提问,能请您说一下您对白河医生的看法吗?”
陈梅的眼神中流露出了神往和痴迷的情绪,痴痴地说道:“我对白河医生的看法吗?那不必多说,相信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样的,他是一个极其伟大和优秀的人,就像那神明一样。”
好夸张的形容……陈暮曦腹诽了一句,接着问道:“能说一些你和白河医生的具体事例吗?”
“啊,那可真是让人不好意思……以前白河医生就常常来病房照顾我,体贴地询问我近日的状况,还会来和我聊天,他真的就像那太阳一样,受他的感染,我才转行做护士的。他照顾我的时候真的无微不至,明明他还有其他病人要管,却偏偏花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想必他对我是有那个意思的,啊,我也爱他。”陈梅如痴如醉地回忆着。
“都是正常的例行检查,我对每个病人所花的精力都是平等的。我以前的原则也是不会对病人产生私情,以免有失公允。”白河的声音在陈暮曦的耳边响起。
跟我解释什么?我看得出来她的添油加醋。陈暮曦用心声回了白河一句,接着继续问道:“那对于白河医生的离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言,陈梅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激动地说道:“我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死的是他!他那么伟大,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就像救世主一样无私地施救他人,他还把自己的资源让给别人,凭什么死的是他?与其这样死掉,还不如被我吃掉,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他们都该死,我们都可以死!他不能死,不该死啊!”
陈梅几乎是咆哮得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冷静下来后,她又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失态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虽然有点被陈梅的反应惊到,不过陈暮曦很快稳定心神,礼貌地致谢:“好的,谢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我代替白河医生对您致以谢意。”
闻言,陈梅“啧”了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选择性无视了陈暮曦,转身对一旁的林清平告别:“再见,林医生。”
林清平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目送陈梅离开了会客室。接着,他转头问一旁在喝茶的陈暮曦:“你觉得这个人是吗?”
陈暮曦摇了摇头,答道:“不是。她对白河的态度很狂热,心理上有点扭曲,但这样的她就不存在杀白河的动机了。”这些话一方面是出于陈暮曦的理性分析,一方面也是出于她“心视”观察出的结果。
林清平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跟我预计得差不多,下一个人的话比较内向,需要你多主动带一下了。”
咚。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很轻微的响了一下,轻到陈暮曦和林清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咚。
又响了一声。林清平向门口喊道:“请进!”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穿连帽衫的青年低着头走了进来,细若蚊蝇地说了声:“您好。”
陈暮曦站起身热情招呼道:“你就是吴恩顺吴同学吧,快请坐!我叫陈暮曦,是这次白河医生追忆会的负责人。”
吴恩顺低着头坐在了陈暮曦对面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真的很自闭啊。陈暮曦清了清嗓子,微笑地说道:“吴同学,你以前住院的时候主要负责你的医生就是白医生吧,可以请你说一下对他的看法吗?”同时,陈暮曦心神凝聚,观察起吴恩顺心灵的形状。
出乎她意料的,吴恩顺的心灵完全就是一根洁白的羽毛,看上去很脆弱,同时也很纯粹。
吴恩顺思索了一会儿,嘴里吐出几个字:“好人,好医生。很负责,很照顾我。”
陈暮曦心中已有定数,但该走的流程仍要走完:“谢谢你,吴同学。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白河医生还活着,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这时,陈暮曦旁边的空气微微一动,白河的身影显现了出来,面带温柔笑意地看着座位上的吴恩顺。
好像感受到了白河的视线,吴恩顺竟鬼使神差地头抬了起来,看着白河的灵魂驻足的那片空间,面带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白医生。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在那片废墟里了。我……我希望你可以在天堂过得开心。”这次的音量不再那么轻了。
陈暮曦浅浅地笑着,柔声说道:“他会收到你的祝福的。谢谢你,吴同学。”
吴恩顺站起身,对陈暮曦和林清平微微鞠了一躬。
林清平看吴恩顺一声不吭走出了房间,向陈暮曦问道:“他呢?可能性大吗?”
陈暮曦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不是,可以排除掉了。”
林清平也不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两人坐着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后,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和前面一样,林清平将人招呼了进来。
门打开后,一个长相憨厚,穿着灰色工地服的壮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朴实地笑道:“好久不见了啊,林医生!哎呀听说今天要搞白医生的事情我可连忙跟我们工头请了个假,这什么事都能耽搁这事不能耽搁啊!”
来到座位上,壮年男人看陈暮曦整个人愣住了,赶忙自我介绍道:“哎,这小姑娘就是这次追忆会的主持人吧!我叫孙达,之前那段日子可是受了林医生和白医生,还有那位罗医生很多照顾啊!”
陈暮曦回过神来,礼貌地微微一笑:“你好,孙师傅。我叫陈暮曦,接下来有几个关于白医生的问题想向您了解一下。”
陈暮曦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她刚刚愣神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看清了这叫孙达的男人心灵的形状——外表有柔软的毛绒轻轻盖在外面,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可是被那毛绒包裹在里面的,赫然是一把乌黑的,流着鲜血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