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阿婆牵着一根根红线,布置在院落内的各个角落,错综复杂地排列着,就像一张大网。
在特定的位置都放有编织出的物件,有的像莲花,有的像网,有的像小人。
看着忙碌着的钱阿婆,顾海涛凑到了陈暮曦身旁,低声问道:“靠谱吗?”
陈暮曦注视着钱阿婆有条不紊的动作,淡然说道:“试一试吧,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
“可她这神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通灵能通出个啥?”顾海涛还是狐疑。
吴恩顺这时插嘴指正道:“萨满通灵依靠的是自身灵性和周遭灵气的联系,进行通灵问卜。新上任的萨满需要神灵的帮助赐予灵性,老萨满一般没有这种困扰。”
“懂得还挺多啊你小子。”顾海涛嘟嘟囔囔道。
布置得差不多了,钱阿婆小心翼翼地跨过了满地的红绳,走到了院落的中央,第一次面露虔诚,跪拜而下。
她的正前方是一个瓷碗,和一个鸡蛋,这是她通灵所要用到的道具。
看来要开始了。陈暮曦抬头看向了天空,此时乌黑的雨云遮蔽了阳光,空气闷闷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陈暮曦交给钱阿婆的问题并不涉及很深的隐秘,只是询问那个应龙会出逃者的下落。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陈暮曦是做好心理预期了的,大不了就无功而返,他们顺着路线接着查就是了。
钱阿婆跪在那个瓷碗前,两只手紧紧握着鸡蛋,举在额头前,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陈暮曦感觉到了周围灵气发生了变化,虽然很细微,但的确是聚集到了钱阿婆周围盘旋着……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分钟,众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钱阿婆口中渐渐收声,握住手中的鸡蛋,用力地敲向瓷碗。
嚓!
蛋壳碎裂,清澈的蛋清与蛋黄落到了瓷碗中。
见到如此情景,钱阿婆的眉头一皱,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钱阿婆?”陈暮曦出声问道。
“小姑娘,你们再等我一下。”钱阿婆起身,将瓷碗中的蛋黄蛋清倒在地面上,走入了屋中。
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陈暮曦也眉头微皱,其他人是疑惑这通灵有没有效果,而陈暮曦是明确知道通灵是有效果的!
她看到了灵气聚集的时候,可就在要得出答案的那一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有意地让灵气溃散了。
钱阿婆从屋子里拿出了一大筐的鸡蛋,这一刻,众人明白了院落里养的鸡的真实用处。
钱阿婆再次跪拜在了院落中央,重复起了刚刚的动作。
又一次地,蛋壳破碎,仍然是清澈的蛋清和普通的蛋黄。
钱阿婆的神色逐渐凝重,她动作利索地倒掉了瓷碗内的物体,从筐中又拿出了一个鸡蛋,再次重复通灵的动作。
瓷碗中仍然的清澈的蛋清和蛋黄。
雨水从天幕落下,淅淅沥沥地洒落在院落中,众人退回了屋内,唯有钱阿婆仍然在院中。
陈暮曦询问过钱阿婆是否需要雨伞,阿婆表示萨满不能有任何拒绝大自然的表现。
四次,五次,六次……
结果都没有改变。
众人尽管怀疑通灵的有效与否,可是看着钱阿婆在雨中那老练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仪式,对这老妪也是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十五次了……
陈暮曦看着钱阿婆的动作,在思考是不是该劝阿婆停下手上的动作,他们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去追查,不能让她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家如此劳心劳力。
第十六次了,陈暮曦观察着,灵气再一次地聚集在钱阿婆周围。
嚓!
蛋壳破碎,流出了鲜红的蛋清蛋黄混合物。
这一次灵气没有溃散!
成功了!陈暮曦惊叹道。
钱阿婆的神色舒展,说道:“灵告诉了我答案……”
钱阿婆话音未落,陈暮曦就感受到从院落的对面,那座阴庙的位置,一股阴风直冲院落,带着浓烈的恶意,扑向了钱阿婆。
钱阿婆一瞬间腿一软,但还是艰难地站了起来。
众人赶紧从屋中出来,陈暮曦和顾海涛一人一边搀扶住了钱阿婆。
进了屋子,几人缓缓地让钱阿婆坐在了椅子上。
陈暮曦关切地问道:“阿婆,没事吧?”
钱阿婆摇了摇头,笑道:“身子骨老了,还是不中用了。好在长辈传下来的手艺终究没有忘。”
钱阿婆的笑容中,带着一股传承者的骄傲。
“灵说,那个之前出现在这里的人,今天晚上十点会出现在广湖区郊外的宝龙路隧道内。”
竟然这么详细吗?那个隧道确实在众人调查的计划内,不过能精确到时间确实出乎了陈暮曦等人的预料。
“太感谢了,阿婆……”陈暮曦由衷地感激道,可她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了那碗中原本鲜红的液体,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浑浊的黑色!
看见那片黑色的一瞬间,陈暮曦只觉得脑袋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与恶寒伴随着眩晕占据了她的脑海。
毫无防备地,陈暮曦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
混沌中,陈暮曦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好像是站在了某个高处,周围的景象都有一种虚化的质感。
她迷迷糊糊地向前一跳,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陈暮曦迷茫地转头,她看到了一座神像。
这神像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好似在哪见到过。
只见这神像盘腿坐在莲花上,有着六条手臂,最前面两条捻指作莲花状,另外四条手臂伸向半空,有的吊着葫芦,有的吊着手串,有的拿着毛笔……
唯一不熟悉的,就是那多出来的脑袋。
五官柔和,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眼神中有着悬壶济世者特有的仁善与慈爱。
只是,陈暮曦有了一种感觉,奇妙的感觉。
她越看越觉得,这神像的头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似乎十分眼熟。
这个五官,这个眉眼,让她无比熟悉……
陈暮曦突然回神,好似一道惊雷在心中炸开,是了,当然熟悉!这张脸,就和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