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照亮了昏暗的房间,红色天鹅绒的床褥上躺着一个枯瘦的男人,被床帘遮掩着看不清面容。
床旁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眼眸狭长如蛇一般。他叫林慕玄。
“爸,那个人死了。”林慕玄的嘴角始终挂着他那教科书般的微笑,好似永远不会变一般。
被林慕玄称作“爸”的男人没有反应,就如一具尸体般。
“他们总是那么愚昧,觊觎祂却又畏惧祂。”林慕玄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林家的宿命,要在我和我弟这一辈画上句号了。”
“走了。”林慕玄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离开了这间华贵的卧室。
从始至终,躺在床上的男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曾经被称为林家家主的男人早已无法说话了。
被那红纱窗帘遮掩的,是他的脖子,以及脖子上的空无一物,只有铺满枕头与床帘的黑色血迹,狂乱地蔓延向天花板,就像一朵盛放的血之花。
林慕玄走下了楼梯,那些跟随他的“亲信”早就在府邸的楼底等候着他。
祂们似人类一般地站立着,只是没有那人类的头颅,就连身形都是飘忽不定,仿佛是在这个空间极其不稳定的存在。
祂们都来自酆都。
……
“唐叔,你说我妈为什么想抓我呢?”道场内,季研卓躺在那石板铺筑的地基上,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你喊陈暮曦是姐,喊我是叔?”唐岚戴着蛤蟆镜,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就听出他的不满。
但也只是随口吐槽一句,唐岚还是认真回答道:“玄天龙胚比你想象中用处要复杂得多,在玄学上它有很重大的意义,可以用于一些可怕的仪式。”
“啊,仪式!这我在小说里看到过。”季研卓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不解地说道,“我妈要献祭我?为啥?我好歹是她儿子。”
唐岚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黯淡了下来,道:“跟酆都扯上关系的人,最后多灭绝人性都不奇怪……”
“什么?”
“没什么。”
季研卓奇怪地看了眼他的这个便宜师叔——在他心目中师父只有是那个给他知遇之恩的陈暮曦。他看向了天穹的点点繁星,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强?”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蜕变了。”唐岚答道。
“蜕变?啥玩意,还有知识点?”季研卓一脸牙疼。
“玄天龙胚都会蜕变成龙胤,那才是你真正得先天之独厚的时候,你的特质才会显现出来。”唐岚仍然是那副神叨叨的样子。
季研卓看向唐岚,问道:“特质?你什么特质?”
唐岚微微笑着,抬头看向了那片静谧难得的浩瀚星海,不说话。
……
翌日,九龙机场。
闸机口,吴怡蓉拉着行李箱,恋恋不舍地看着陈暮曦,向她挥手道:“慕曦姐,我们走啦!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有事跟我们打电话!”
顾海涛在后面把她的手按了下来,向吴怡蓉龇牙道:“您别招惹这尊大佛,她碰到的麻烦我们能解决的掉?”
吴恩顺那张扑克脸也少见地有了表情,他喊道:“慕曦姐,保重!”
陈暮曦向他们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保重。”
她现在还不能走,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收尾。
在机场的底楼,陈暮曦拦了一辆出租车,令她意料之外的是,司机竟又是那个发量稀疏的师傅。
这次那司机师傅没有遮掩他脖子处的应龙刺青,笑着说道:“小女,又见面啦。”
东方羽墨跟在陈暮曦身后,问道:“你认识?”
陈暮曦点了点头,笑道:“又见面啦,师傅。去华龙寺。”
路上,司机师傅仍然是那副十分有亲和力的笑容,或许这就是他的营业状态吧。
他像是酝酿了一阵,随后开口道:“多谢啊,小女。没想到我们应龙会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出来,还要你帮我们擦屁股。”
陈暮曦一愣,赶忙摆摆手道:“师傅你不用这么说,这本身也是我来这里的任务。”
司机师傅轻声笑了一声,感慨道:“真是让人不服老不行啊,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就这么有本事了。得让周旸龙那小子好好学学。”
陈暮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但眼前这男子竟直呼周旸龙的大名,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后座的东方羽墨沉默不语,她倒是认得司机师傅那张脸,她前些年在九龙区域活动的时候,当时应龙会的当家还不是周旸龙。
而是眼前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周乾坤。
行至华龙寺门口,陈暮曦下了车,向周乾坤挥了挥手,道别了这个她在九龙见到的第一个本地人。
待她转身,身后华龙寺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大开,云心住持与那年轻僧侣已经站在门口,向她和东方羽墨行了一个佛礼。
陈暮曦这次也装模装样回了一个礼,诚恳道:“感谢云心住持此次出手相助了。”
“南无阿弥陀佛。”云心住持苍老的脸庞上有着温和的笑意,说道,“陈施主有佛性,救九龙百姓于危难之际,此乃大功德也。”
说着,云心住持从袈裟的长袖中掏出了一封信纸,道:“佛祖说了,陈施主的下一场机缘,在龙虎山。有这封引荐信,能助施主省去不少麻烦。”
收下了信件,陈暮曦再向华龙寺行了一礼,心中对这座不大的寺庙有了由衷的敬畏之心。
“龙虎山吗?”陈暮曦看着那封黄色的信纸,喃喃道。
“那我们正好同路,我也要把这把剑还回去了。”东方羽墨叹了口气,感慨道,“有时不得不说唐岚的那个天道理论是有几分道理的,这竟然也能对上。”
“是啊。”陈暮曦看向了天际的景色,青空下那座高耸的华科大厦孤独地横断着九龙的天空,不出意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它仍然会在那里。
对于这座城市而言,自己终究只是一介匆匆的过客,在暗处留下的那些痕迹不会有人传颂也不会有人记得。
“慕曦?”白河轻柔的声音在心湖中响起,语意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陈暮曦清浅地一笑,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