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侵占过的身体,也不是没有过排异反应。
但竟然还有能力干扰术式的使用,真是头一回见啊。
“公子,你可真是厉害啊。”东方思凡夸张地笑着,撑着残缺的身体站了起来。
他反正只是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痛感是不会传递到他身上的。
至于会传递到谁身上,那当然是真正的东方思凡的灵魂了。
紧接着,东方思凡感受到面前迎来了两道锋利无比的气息。
东方思凡眼睛一眯,他身前矢状面的空间被隔断,那两道斩击弹向了他身侧的空地,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划痕。
果然,哪怕是可以影响也是极其有限的。
东方思凡心中大抵有了数,虽然在这种级别的斗法里,些微的差池可能就会导致他丧命,但他胜利的条件从来就不是活下来或杀死谁。
他只需要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即可。
下一秒,陈仁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东方思凡面前,不给他反应时间,陈仁的拳头裹着磅礴的灵力与通力直直打在了他的面门,将其轰翻在地。
“请问这位控制李家一代又一代的黑手,你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所谓的那个酆都吗?”陈仁冷冷地问道,声音不见一丝起伏。
他脚边的空间被切割,倏忽间,陈仁的脚踝就要脱离他的小腿。
但只是一个眨眼,陈仁就出现在了东方思凡的上空,又是一拳毫不留力地落下,地动山摇,如同那伏魔金刚降下的降魔一拳。
唐岚看着远处的动静,声音虚弱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叶谦将唐岚抱在怀里,她现在灵力已经十分吃紧,没有余力去回答唐岚的问题。
但她也会想,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朝夕相处的师徒突然要刀剑相向?
为什么敬爱的师傅和亲近的好友要分个你死我活了?
他们四人不是最强的吗?……
突然,叶谦发觉自己的灵力输出减弱了许多,是自己后继乏力了?不对,是自己需要输出的灵力变少了。
唐岚空洞的胸口周围,开始有肉芽不断冒了出来,尽管生长的速度缓慢,但这治愈速度也已经异于常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把他从东方思凡的身体里,弄出来。”唐岚的声音好像是对叶谦说的,好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好像是对东方思凡说的。
只是唐岚话音未落,那远处又是一声巨响,只听到陈仁怒喝道:“当心!”
眼前有一个身影不断逼近叶谦和唐岚,分身乏术的叶谦无心抵挡,她只能祈祷来者是师傅陈仁。
可惜,并没有这种好运眷顾。
飞来的是四肢黏连在躯体上的东方思凡,他的面部此时已经血肉模糊,露出了内里白色的面骨。
没人知道他是使用何种方式脱离了陈仁的攻击范围,他们只能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他不断改变着周遭距离的标量,目标是为了接近石室中央的那个石像。
当然,他也不介意顺手杀一下那两个小羊羔。
陈仁的身影紧随其后,但就纯粹的速度而言他确实赶不上拥有着影响空间术式的东方思凡。
掠过叶谦头顶的那一瞬,东方思凡凸露在外的眼珠盯着唐岚,就要发动术式。
那熟悉的粘滞感再一次出现,术式的发动又被干扰了。
“反应真大啊,公子。”东方思凡喃喃道,他也没坚持,至少他向前发动的术式都没有受到影响。
如同人彘的东方思凡重重砸在了那石像上,他的身体镶进了石像的中央。
“终于……到了这一刻。”东方思凡的语气变得狂热而痴迷,“魂兮伏之祸兮,空穷乏绝,倒逆阴阳……”
话音刚落,东方思凡的七窍中向外涌出了浑浊粘稠的黑色物质,凝聚在他身后,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小。
“啧。”陈仁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右手作手刀状,劈向了东方思凡头上的那团正在孕育的黑色物质。
混杂灵力与通力的斩击接触到那混沌的刹那,就消失无踪。
陈仁眉头皱起,通神箓的效果已经无法支撑他再使用一击“玄”,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在那个东西彻底在现世诞生前,杀掉作为媒介的东方思凡。
他先前确实心存着某种侥幸——只要祓除那个来自酆都的存在,东方思凡就可以得救。
可是现在看来,那团混沌给他的感觉很糟糕,是一种可以颠覆这个世界的恶意。
这是必要的牺牲……
陈仁的手刀下移,对准了东方思凡的身体,念道:“灵 斩!”
霸道的斩击撕裂了空间,转瞬之间来到了东方思凡面前。
只是下一刻,斩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调转了方向,飞向了那漆黑的洞口。
黑灰色的触须从洞内伸出,那些触须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扭曲着,那黝黑的洞口向外界投来了一道又一道无形的视线。
来自无比遥远处的呓语,徘徊在了这周遭空间中。
陈仁怔愣在了原地,他只是看着那个混沌存在初生的模样,脑中就被无法计数的无效信息填满,只能任由身上的通神箓逐渐丧失效果,却无法做出进一步反应。
他的眼眶中淌下了黑血,瞳孔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一刻,他意识到,他直视了神。
叶谦紧紧抱着唐岚,她不敢睁眼,哪怕什么都不看,恐惧也已经充斥在她脑海中,她的本能在告诉她,此时她应该害怕。
这一刻,他们都认识到了,酆都确实存在,而那里,真的有神只。
而他们所有人,要化作取悦这神明的第一份养分。
深陷绝望泥潭中的叶谦,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拍,紧接着,自己的手上一空。
“唐岚!”哪怕已经无比害怕、哪怕已是深陷绝望,此时叶谦还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焦急地喊出了声。
唐岚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他向前走着,走向了那初生的混沌,走到了所有人的身前。
他胸口的空洞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不止如此,来自远古的气息在他身上浮现。
人们都忘了,不只有酆都和上界存在神只,现世也有自己的守护神。
祂们曾以驼首鹿角蛇项鹰爪之雄姿示人,也曾化作人间之皇者引领前路。
石室这狭小的空间中,无形的风暴仍在肆虐,只是此时,有那龙吟将呓语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