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安市市中心有一家有名的西餐厅,叫普雷斯特花园。
它就坐落于奉安第一人民医院旁边,背靠市内最繁华的商业街,即使有着不低的消费门槛,仍然具有很高的人气。
两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相伴走入了这家餐厅,他们是这里的常客。无论是主厨的手艺还是餐厅的氛围,都很符合他们的喜好,尤其是其中那位叫林清平的男子。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需要什么?”
服务员微微欠身,咬字清晰语调和缓地询问起二人的需求。
“吃什么?”林清平问向桌对面的男子。
白河拿着菜单,皱着眉,在主菜那一页陷入了纠结。
服务员耐心地等候着,不催促也不着急,只是恰如其分地站着。
二人是这里的常客了,这位叫白河的客人每次来都会在挑选主食难以做出决定。
林清平催促道:“快点啊,这里菜单你背都能背出来了吧?每次不也就在牛排、海鲜饭和薄饼三个里面选吗?”
“别催别催。”白河认真看着菜单,突然眼中闪过一抹灵光,对服务员说道,“帮我来一份班尼迪克蛋和荞麦冷面。”
服务员点了点头,收走了菜单。
林清平奇怪地看了白河一眼,问道:“今天是吹了哪门子风?你竟然要吃这个?”
白河的口味虽然算不上重,但是绝对也说不上淡,荞麦冷面这种清淡的主食会合他的胃口?
白河微微笑道:“嗯……突然想吃吃看了。”
“那之后……过了多久了?”白河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林清平一愣,眼中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低声道:“两年……三年了。”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一样。”
白河喝了一口温热的伯爵红茶,感受着暖流浸润全身。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只是还有些倒春寒,喝些热饮暖暖身子倒是正好。
林清平也同样喝了一口红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季妍研也找了三年了,陈暮曦确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再联系过我们任何人。”
“就连死活都无法确认。”白河叹了口气,忧虑道,“她可能需要一些一个人的时间吧……”
话虽这么说,白河心里却也无比期望陈暮曦能在某个时候向他们透露一些讯息,哪怕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也好。
不然他们只能把情况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
“你说,世界上真的存在过这样一个人吗?”林清平突然问道。
白河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找不到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无论是大数据的资料库,还是生活的足迹。她如果真的存在过,不可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林清平徐徐说道。
闻言,白河也陷入了沉思。
林清平叹了口气,说道:“而事实上,我们也全都是听信你的一家之言,要不是你在我们这里口碑过硬,也没人会愿意把工夫花在找一个很有可能压根不存在的人身上。”
“或许你需要来我们这里看看病?”林清平调侃道。
其实算不上多严肃的话语,却让白河沉默了。
三年来,他都依照那虚无缥缈的记忆,去求证、去寻找,那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只是当那些本应该和他一样,对那个人留有印象的人们,都在告诉他:我们不认识她,我们不记得她。
白河又怎能不怀疑自己呢?
他从一个已故的亡魂变成了一个活人,那些怪力乱神的灵力、猛鬼、酆都,都被看做了天方夜谭。
难道他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突然,白河余光瞥见了一个身着大地色风衣的长发身影走出了门口,他几乎跳一般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林清平被白河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刚把话问出口,就看到白河火急火燎地跑出了餐厅。
林清平抽动了几下嘴角,好家伙。
白河发了疯似的跑着,他压抑了三年的希冀在此时爆发了出来,他不在乎是否是看错了,是否会换来又一次的失望,他只想抓住那个可能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下,橙红洒在了那个人的背影上。
白河吃了一路的晚风,终于揪住了她。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她的长相并不算惊艳动人,平平无奇的圆脸,一双异色的杏眼跟戴了美瞳一样,长长的卷发如波浪般垂下。
“有事吗?”她问道。
白河愣住了,他想过无数句重逢时应该说的话,可在此时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没事的话我走了。”陈暮曦就要转过身离去,却被白河一把抓住。
那个一向稳重的男孩,此时涨红了脸,几乎豁出去地大喊道:“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大声的表白引来了街道上不少行人的侧目,包括刚刚追上来的林清平,他脸上露出了相当揶揄的表情。
“你害不害臊啊?我们认识吗?”陈暮曦不满地皱着眉,语气冰冷地问道。
闻言,白河僵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抱歉……”
还没说完,就被陈暮曦打断:“是的,我们当然认识。”
随即,她就换上了一副狡黠的笑容,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大声,我也会答应你的。但你这样子真的好好玩,让姐姐很想逗逗你啊。”
看到眼前人熟悉的语气与笑容,白河大脑宕机了,他的情感一瞬间短路了,只有眼泪不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不顾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陈暮曦一把抱住了白河,感受到这副躯体传递而来的温暖,这时一切便都值得了。
她并非没有歉意的,正是有了这一份愧疚,她在月球上独自守望了三年,看白河和林清平、看楚轩明和他的父母妻女、看莫卿闻和高宁宁、看王可馨和曾书怡、看叔叔阿婆和妍研……
陈暮曦也迟疑过,是否应该就当自己从未出现过,让所有人顺其自然地生活,自己不再打搅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三年后的今天,陈暮曦在投向地面的惊鸿一瞥中,看到了一个男人故意用稚嫩的笔触写了两个字——拧巴。
那一刻,陈暮曦释然地笑了,楚轩明评价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所有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付出,都是傲慢和拧巴。
爱是不能扼杀自由意志的,不然那就不能称作爱。
于是,她就从天空坠落,在晚霞的注视下,来到了这里。
这就是她心目中的美好世界,而这世界,也当然有她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