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我这是……怎么了?”
迷迷糊糊之中,李卫冬睁开了双眼。
四周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觉得头疼的要死,脑袋就像是被斧头劈了一样,胀痛、恶心。
“嘶!”
猛然之间,无数的信息突兀的涌现了出来,一波接着一波的融入到了脑海之中。
这是一份记忆。
“李卫冬、第三轧钢厂、技术员转正、房屋分配、1958年、京城正阳门……”
许久,李卫冬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一声:
“原来,我穿越了啊!?”
声音有些惊愕,又似有几分怅然。
这里是1958年三月末的京城,寒风渐去,春意蕴来。
时代的火红色,似乎将一切都点的发亮。
这是李卫冬陌生的时代,也是那份记忆中熟悉的时代。
“也好,起码还活着。”
他是个比较乐观的人,心态挺好。
前世的他,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查出了癌症。
胰腺癌,晚期。
这是必死无疑的病症,知道得了这病之后他一度想要自杀了事,可父母和大哥苦苦哀求,让他不得不咬着牙去化疗。
那种明知道必死,却又挣扎着去求生的感觉,很痛苦,很操蛋,却又必须咬着牙坚持。
他知道,他抗的不是癌,是父母的希望,是生命最后的系带。
偶有欢乐,但又会被死亡带来的绝望和迷茫所淹没。
抗癌半年,最终,花费了大笔大笔的积蓄后,他还是走了。
“可惜没有再见到爸妈最后一面,好在还有大哥在,不怕没人给二老养老送终。”
李卫冬自语着。
好在住院之前就已经将身后事都安排好了,该交代的,也早就交代过了。
走了也好。
省的自己痛苦,父母看着更痛苦。
而如今能够再活一世,就当是全新的开始吧。
“来到了这个新的世界,新的时代,也有了全新的生活。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少顷。
李卫冬调整好心情。
他回忆着脑海中的种种信息,思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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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做李卫冬。
20岁,中专毕业,学的是机械制造与管理。
如今就职于京都第三轧钢厂,是技术部的一名技术员。
入职已有一年多,昨天刚转正。
转正,就意味着可以分到房子。
这不,一高兴,就和几个工友喝了几杯,回来倒头就睡,半夜冻醒发烧。
然后在迷迷糊糊中,就这么一睡睡过去了。
“这……”
回忆到这里,李卫冬哭笑不得。
这前身可真是倒霉。
谁能想到,就因为宿醉一次,结果把命丢了呢?
不过也难怪前身激动过头。
这年头,房子稀少,许多人家都是几口人挤在一张床上过日子。
等待分房子的人太多了。
甚至有的你不结婚成家,都没资格分房。
思量之间,李卫冬抬起手,摸索着从床头靠墙处抓住一条细绳,轻轻一拉,顿时,整个昏暗的房间被点亮了起来。
明黄色的灯光下,映入眼中的是约莫十几平大小老旧房屋。
发黄的顶棚,黑乎乎的墙壁,断了腿的板凳,灰褐色的四方桌。
桌子下立着老式的铁壳水瓶,墙角处放着一个钢筋支撑的脸盆架,架子下面摆着锅碗……
墙壁斑驳,糊着泛黄的报纸,窗户上面不是玻璃,而是灰扑扑的窗户纸。
整个屋子里唯一入的眼的是侧边墙角处靠着的硬木书桌,古旧却很整洁,书桌上还堆放着很多老旧的书籍,有些还是少见的俄语文学。
除此之外,桌子上剩下的就只有几张图纸和旧稿、钢笔、一些杂物。
看的出来,原身工作之余,很喜欢阅读。
而记忆中,这床底下还有一个樟木大箱,箱子里放着一些贵重物品和衣服等等。
屋外,还有一个旧炉子。
这些……大概就构成了房屋的全部了。
“连个衣柜、镜子都没有啊。”
李卫冬打量着这个发潮、陈旧的房子,他倒是可以理解原身的心情了。
也难怪转正后这么高兴,喝高了呢。
只不过实在是倒霉了点,受了风寒,没熬过去。
“可惜原主和家里闹掰,早分家了。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住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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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体的原身,自然也是有家庭的。
原主是家住前门大街那块儿,也就是正阳门那一片。
父母尚在。
李父,名叫李志刚,今年46岁,如今是红冶钢厂的一名五级工,工资61.7元。
李母,刘素芬,43岁。没有工作,平日里在家缝缝补补,偶尔也会去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
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大姐,和一个弟弟。
大哥李卫军,25岁,初中毕业。
记忆之中,原主和他的关系并不好,甚至非常恶劣。对其的评价是一个自大的蠢货,善妒的小人。
明明是亲兄弟,关系却僵硬如冰。
李卫军读书不行,混到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
16岁的时候,被李父找关系弄进了红冶钢厂,带在身边当学徒工,几年前就已经转正,顺利通过考核,成为一级工。
工资,33元。
可四五年过去了,即使在李父手把手教导下,李卫军依旧是一级工,没啥好说。
二十岁的时候结了婚,妻子叫刘桂香,今年23岁,是前门纺织厂的员工,工资29元。
二人有一个孩子,如今刚满3岁,名为李建中。
大姐李卫红,初中退学,22岁,如今早已经成家,少有往来。
然后就是李卫冬,20岁,家里面唯一一个读书不错的,中专毕业。
目前刚转正,是15级技术员,工资42.5元。
最后一个是小弟,名李卫青。
今年13岁,刚上初中,记忆中是个皮猴子,家中老幺,年纪小,颇受父母宠爱。
以上就是原主的家庭了。
除了嫁出去了大姐李卫红之外,整个大家庭一共七口人。
住的地方是前门大街的一处四进的大杂院内,原先是两间房,后来大哥转正后,走关系又分了一间,就在家对面。
所以,家里一共是三间房。
大哥大嫂平日住自己那屋,父母住一屋。剩下的一间房,按道理来说,原主和弟弟两个人怎么住都够了。
可惜。
原主和家里闹翻了,彻底分家,除了逢年过节外,平时根本不会回去。
“这个大哥……”
李卫冬回忆着脑海中原主遗留的信息,回忆到家庭内的种种过往,顿时也是摇头。
原主和家里的主要矛盾,还是他和大哥李卫军有关。
或者说,就是和李卫军有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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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李父李志刚是一家之主。
是他日复一日的辛苦工作,才将一家老小拉扯长大。
但李父的一个骨子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信奉的是嫡子持家的那一套。
对于家中的长子,自然是有几分偏爱。
在他的认知里,以后家里的一切基本都会交给老大,包括养老送终那都是老大的事情。
至于其他孩子,自是各有各的缘法。
他将孩子们抚养长大就够了,至于自己的一点家底,自然是传承给家中嫡子。
偏心,也偏爱。
家中四个孩子,幺弟不提,毕竟最小。
大哥最受宠,从小到大好吃的好喝的不缺。
大姐是女生,供养到初中后就辍学回家帮忙家务。
可明明大姐的成绩很好,比大哥好的多得多,好到大哥嫉妒的要死。
可惜,被父亲几句‘以后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女孩子勤以持家就够了’给劝退。
原主记忆中深刻的记着大姐退学那天,躲在屋子里满脸泪水的样子,那一幕深深的刻在的原主的心中。
从此以后,家里的活都是大姐和母亲倒班着干。
后来大姐出嫁,几乎没有再回来。明明就在南城区,可仿佛远在地北天南。
然后是原主。
建国之后,很多人改名。
原主也是如此。
本来准备改名叫李卫东的,可叫‘卫东’的人太多,后来李父一想,也罢,就随便改了下,成了‘卫冬’。
没怎么用心。
而这种‘不用心’,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虽不缺吃喝,但缺少关爱。
好在原主聪慧,和他大姐一样,从小到大成绩就非常好,不止一次的被老师夸是能上大学的好苗子。
而原主的梦想就是考上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
这是他最大的梦想,也是他大姐的梦想。
他想替自己,也是替没能上大学的姐姐,实现这个目标。
可惜。
这个梦想,在他15岁那年,被无情的捏碎。
而捏碎这个梦的,正是他的父亲和他的‘好大哥’。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15岁那年,属1953年,正是他好大哥20岁结婚的时候。
他大哥这一结婚,父亲为了面子,婚礼办得自然殷实、喜庆,随礼、家具、礼办……
该有都有,牌面那是给足了。
可家底呢?
也差点捞空。
而这个时候呢,原主的好大哥就提议:
现在家里困难,不如就让小弟下来跟着去厂里工作吧,这不仅仅可以补贴家用,早点进厂早点转正也好。
反正读书读出来了,还不是要进厂?
不如早点进厂,也能早点转正。
还好。
原主父亲虽然宠爱大儿子,但又不是傻子。
他臭骂了大儿子一顿。
本来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这个好大哥,似乎幺蛾子心不死。
他过了一段时间后,又提议道:
“既然父亲想要小弟继续读书,那不如直接去读中专好了。”
“小弟想要考大学,但大学哪有那么好考的。万一没有考上,那岂不是白读了这么多年。”
“中专就不一样,以小弟的成绩,中专还是有机会的。”
“而且中专毕业之后,同样包分配。”
“早几年出来,也早点挣钱,早点转正啊。”
这次,李父沉默了。
他虽然知道大儿子没安好心,但的确,说的有道理。
这个年代的中专生虽然不如大学生,但同样稀罕,同样包分配工作,而且转正之后,待遇也不差。
反而是大学,太少,太难考了。
虽然二小子初中时期成绩优异,但不代表高中之后,也会一直优异下去,万一到时候没考好怎么办?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深思熟虑之后,李父还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让原主中考的时候,选择中专。
而原主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大学,成为大学生。
可这个从小到大的梦想,却被自己的亲人亲手给扼杀、碾碎。
他据理力争,磨破了嘴皮子,最后……甚至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可还是失败了。
他没有坳过李父,想过反抗,可最后还是没那个胆,没那个力,他不敢,也做不到。
甚至就连上中专时候选的专业,‘机械制造和管理’,也是李父强硬要求选的。
原主骨子里就不喜欢‘机械专业’。
他喜欢的是文学,是创作,是诗和远方。
这一点从屋子里那张书桌上的大量书籍可以看出,原主对文学的喜爱。
可惜一切最后都化为泡影。
……
而自上了中专之后,原主就很少回家。
直到中专几年后,顺利毕业。
学校将他分配到了京都第三轧钢厂这边,成为了一名技术员。
而第三轧钢厂位于东直门外,距离前门大街家这边太远了,上下班的话,走路要几个小时。
想赶上时间的话,最好骑车。
可如今的自行车金贵,可谓是‘一票难求’,钱到是可以积攒,关键是票,自行车票,太少了。
除非去信托商店,看看有没有二手的。
那不要票,但正因为不要票,所以更贵,一辆七八成新的往往就要二百多块,比新的都贵一大截。
可即使这样,二手车依旧抢手,往往信托商店一收到货,就被人买走了。
根本买不到。
好在原主的家里就有一辆自行车。
那是‘好大哥’结婚的时候,李父买的,充面。
而那时候还是1953年,还没到1955年的票证时代呢,买自行车不需要票,钱够了就行。
这辆自行车呢,一直以来也都是‘好大哥’和李父轮流骑。
原主为了工作呢方便,也就向家里提了一口,问问能不能借这车用一段时间。
说是这刚开始工作,比较忙,等过段时间工作调整好的话,他再去看看能不能租到个适宜的房子。
毕竟这年头,房子太少,不是你想租就能租到的。
李父虽然偏心老大,但对于二小子的话倒是没有意见。
可还没等李父开口,‘好大哥’李卫军就发话了,一阵冷嘲热讽。
话里话外都是什么‘当了技术员了却这点本事’、‘读这么多年都白读了’、‘就这还想考上大学’……
他不提大学还好。
这一提大学,一撩拨,原主本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对着‘好大哥’破口大骂。
骂他是个无耻的小人,当年在背后嚼舌根害了大姐辍学,后面见不得人好,又害了自己只能上中专。
骂他是个善妒的蠢货,学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一级钳工,简直连猪都不如……
反正是一咕隆的的这些年压抑的情绪,统统宣泄了出来。
声音之大,让整个大杂院都闹得嗡嗡的,街坊邻居都探头看戏。
‘好大哥’一听到这些话脸都绿了,哪里受得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和原主打了起来。
原主体格高瘦,打架根本不是身为钳工的好大哥对手。
不过这个时候火气都上头了,原主也狠,硬生生的挨了几拳后,抄起门槛处的一块垫脚石,就‘砰’的一下给‘好大哥’开了瓢。
‘好大哥’当即就倒了下去,血流满地。
一番混乱之后,‘好大哥’被急忙忙的送往医院,没什么大事,就是缝了十多针。
从这起。
原主和‘好大哥’彻彻底底的撕破脸,彻底决裂。
当然,这个家也彻底的待不下去了。甚至,他们都家成了整个大杂院的谈资笑料。
几周后,等‘好大哥’好转了。一家人在街道和街坊邻居的面前,彻底的分了家。
从此,他和‘好大哥’各过各的,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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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这里就此中断。
对于原主记忆中的这些幺蛾子事情,李卫冬也是摇头。
“呼,分家了也不错。”
“各过各的,也不用没事就去见这具身体的父母,挺好。”
“以后我就安安心心过我的日子,既然上天让我重活一次,这日子我一定会好好过。”
“至于这个‘好大哥’,呵呵,真是没得说。有机会的话……一定给他来个狠的。”
这也算是给原主在天之灵的一点慰藉了。
想到这,他也不由一乐,心情倒是好了几分。
明黄色的灯光下,这逼仄破旧的屋子似乎都变得亮堂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
“叮!”
一声脆响,突兀的在脑海中荡起。
“恭喜宿主已调整好心态适应新世界,现在开始绑定……”
“绑定成功。”
“生活系宝箱系统,成功上线。”
(前面有些慢,后面加快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