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笑徒手翻木板,就已经很吸引人注意了,更不要说突然出现一群服装统一的保镖了,还气势很足地帮着云之笑在那里翻找。
不少人都忐忑地停下了,望着云之笑的方向。
厚重的乌云堵住灰白的天空,时不时刮起的风呼啸着,吹起的土颗粒让人都不敢睁眼或者是张嘴说话。
不远处,工头和刚才对话的员工的声音又喊了起来。
“快想想,把那木板放在什么地方了,赶紧找出来让他们离开,这伙人看起来不好惹。”
“就在那一堆废木料那里,但具体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是他一个人把全部的废木料倒那的,可谁去看哪块木头或木板什么的倒在哪个位置了。之所以能记得那块木板,也是因为在一个土堆堆前立着。
其它的坟堆都是石头制的,就那一处,立着块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的朽木。也让人觉得,那不是坟,就是个普通的小土堆。
就算能找到,也在倾倒的时候被其它的木料压断了。
两人说来说去,也没找出个解决办法,工头迁怒下属,没把无主的墓给安置好,怒骂了几句后掏出手机去通知上面的人了。
在他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又有一辆很耀眼夺目的车激起一路的尘土开过来。
等看清车上下来的人后,工头灵魂有些出窍地告诉对面,“蓝科的程总来了。”
来的人是程逢时,下车时刮来的寒风瞬间灌进衣领,猝不及防地让他打了个哆嗦。而他的目光,在下一秒就被牢牢地吸引住。不远处,云之笑站在那里,粉白色的大衣外套在猎猎狂风中舞动。白色毛领像极了随风摇曳的芦苇,柔软却又透着别样的坚韧。她眼前,是身形魁梧的保镖,正在一堆废弃木料堆里不停地翻找,时不时问询一下她。
云之笑没有任何征兆地来了这里,程逢时猜到了她在做什么,却有些不敢将心中的猜测落到实处。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抬脚向云之笑走去,鞋底碾过地上的砂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云之笑知道程逢时一定会来,所以她的感官放的格外敏感。轻微的脚步声,在怒吼的风声里,也不难辨别。云之笑缓缓转过头,程逢时就是一直盯着云之笑靠近她的。当对方回首时,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上。交织的这一刻,时间仿若凝固,风依旧呼呼作响,却俨然成了无声的背景。
程逢时没说话,默默地朝她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半米不到。
程逢时的目光从云之笑的脸上落在她的手上,垂着的左手还滴着血。
“你的手——”程逢时张嘴。
啪!
云之笑突然扬起的胳膊,右手掌落在了程逢时的脸上。
很响的一声,声音格外的清脆、嘹亮。
言澈从出租车上下来时,目睹的就是云之笑抽了程逢时一巴掌的现场。本来,程逢时约了他,想让他从云家离开到程家。意思他听明白了,云之笑情绪不对,而他和云之笑相处的时间长,又是他通知的程逢时云之笑的真实身份。所以,程逢时想要他像以前一样陪在云之笑身边。
他刚嘲讽出声,准备告诉程逢时他恨云之笑。结果冷嗤完,程逢时就当着他的面接起了一通电话。
只听见程逢时一句“你们听她的,保护好她,我马上过来。”
然后来不及多说一句,立马起身离开。
他隐隐觉得和云之笑有关,打车跟上。
车开来的方向,越来越接近郊区。来不及疑惑,程逢时怎么来了这里,就目睹了程逢时被打的现场。
打人的还是云之笑。
程逢时被打,居然没有生气。
言澈看见工地横幅上写着云家的云杉和顾家的murrey,立马明白这里是刚公布没多久的云顾两家联姻合建的庄园项目的工地。
他们怎么来了这里?
这些程家的保镖又在找什么?
云之笑怎么敢打程逢时呢?
言澈心中疑惑丛生。
上次,云之笑抽打云挽月的时候,眼中带着一种他分辨不出的恨。她也打过顾京墨,带着的情绪是接近冷漠的。这次,云之笑对着程逢时的时候,眼眶里有泪。
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糟糕的天气,灰尘钻进了眼睛里。
“你的手在流血,这里环境差,不处理会感染的。”被打程逢时没有生气,掏出了口袋中装着的手帕,强行抓过云之笑受伤的手,手用力没让云之笑挣开。
他弯下腰,凑近翻来覆去看了个清楚,没有看到有木刺什么的。他用手帕包住了云之笑的整只手,“一会送你去医院检查重新包扎一下。”
程逢时看不出来,有没有被铁钉划伤的痕迹。他如果问的话,这刻倔强的云之笑估计也不会和他说。
“程逢时,你不是问过我小敏姐姐的墓在哪里吗?”
之前,云之笑因为程逢时拒绝将U盘内容公布的事,她没有告诉他。
来到这里后,程逢时没来之前,她在想如果早点告诉程逢时的话,会不会这里就不会被拆掉。
小敏姐姐的墓也还在。
但她手机查了一下。
本来是了解更多关于这处拆迁的细节,但发现除了云家和顾家,还有蓝科。
这一片确实是要建造庄园。
但隔着山坡的另一边,被大火烧后的青苗孤儿院废墟,也被云家购买了,用于商业计划。蓝科也入资在内,还有君卓。
程逢时抿了下唇,没有接声。
平淡的表情,却也告诉云之笑,他已经知道了。
应该是猜到的。
“不过,你也应该不想知道了。”
云之笑的声音有些飘渺,回声无处着落,干脆直接散在了风声里。
“你让这些人停止吧。”
找不到的。
十年的时间,骨头都足以腐朽了,更别说一块木板了。
云之笑挣开程逢时的手,自己的另一手按住程逢时包在她手上的帕子。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了言澈。但只是一眼,就轻飘飘地移开了,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庄明接收到程逢时的示意,让那伙人停止了。
程逢时折返的时候,自然也没略过言澈。顺便让他坐另一辆车,把他送回去。
云之笑坐在程逢时的车里,程逢时坐在副驾驶位上,庄明开着车。
“我会让云家停止这个项目的。”
程逢时头扭到后面,对着云之笑道。
“不用。”
现在停止了,又能怎样。
云之笑回头,那里好像又恢复了施工。
在以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的骨灰为基、尸骨为壤的土地上,即将建造起一座用以一对新人结婚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