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温以含遗忘了自己如今已被记为嫡女,身份地位得以抬升之事。
实则是即便成为嫡女后,她在三房所受的待遇也并未有显着改善。
往昔的冷遇依旧如此,只是不再遭受无端欺凌罢了,备受冷落依旧是生活的常态。
但相较于曾经,这样的日子竟已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了。
温以含曾被送往族地,直至孙氏突然暴病,这才被召回来。
因而当几人再度相见时,彼此之间的氛围虽谈不上融洽和谐,却也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并未引发什么激烈的冲突与纷争。
温老爷看着哭得这般凄惨的孙女,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疼惜,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孩子。
可事到如今,温家已不能肆意而为,此事远非普通婚嫁那般简单。
温以容与温以含到底不同,他绝不允许嫡出的嫡女做出这般有辱家门之风的事。
这般想着,温老爷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来人,将三姑娘押回自己院里,没有允许不得出来,让她好生反省。”
此令一出,温以容与小刘氏母女惊恐万分,紧紧相拥。
这时,彭氏焦急地走了过来,小丫鬟小心地搀扶着她。
温以容看到彭氏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彭氏脚边,双手紧紧拽着她的袖摆,哭诉道:“大嫂嫂,大嫂嫂,你快帮帮我,向祖父求求情啊。我不要被关禁闭,我不要。”
她正值及笄之年,这时候关了禁闭,日后还如何出去见人?又怎能在宴会上觅得如意郎君?
彭氏身旁的两个小丫鬟,见温以容这般莽撞,急忙上前护住自家主子。
彭书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旋即轻轻跪地,说道:“祖父,三妹妹只是一时糊涂,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身为婆母的小刘氏毕竟也跪着呢,他这个儿媳妇怎敢敢独自站着。
小刘氏见状,悄悄瞥了彭氏一眼,在平日,她绝不容许自己在这个高门儿媳面前如此狼狈,可当下这特殊时期,也只能暂且忍耐。
也幸好彭氏有眼色,不然日后怕是要被小刘氏算账。
念头一转,小刘氏赶忙开口:“父亲,您此时若将蓉姐儿关了禁闭,这岂不是要了她半条命,毁了她一生的前程?想嫁去勋爵之家有什么不对,蓉姐儿本就对读书一事缺乏天赋,您却硬要勉强她和读书人家相看,硬是嫁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温家好不容易有点好名声,岂不是平白了让家里蒙羞?”
一旁焦急的刘氏也急忙附和:“老爷,蓉姐儿若是嫁入读书人家,确实为难她了。寻个对学识不太看重的人家,或许才与她相宜。”
温老爷冷哼一声:“如今知道没本事了?这些个姑娘都是一块从小在郑兄手底下读书、求学,为何单单三丫头一事无成?还不是你们这些当母亲、祖母的管教无方?还有何颜面在此与我多言?”
这一番话怼得刘氏与小刘氏哑口无言。
温老爷接着道:“咱们温家一直没那些腌臢事,你们根本没见识过,你们以为勋爵之家好相与?就凭她这脑子,嫁入勋贵府中,怕是不久便会横遭祸事。寻常官宦人家,咱们尚有几分底气护她周全。你们也该长点心,莫要痴心妄想,做事需考量自身能力。想嫁高门,先掂量自己有无本事在那深宅大院里生存。”
老爷子此语,也是在提点其他姑娘,莫要心存幻想,当务实前行。
温以含明白,知晓温老爷这是在敲打她。
可她却不以为意,当即发出一声冷哼。
在温以含看来,自己怎会在那侯爵府中过的不如意,这般上好的婚事,不还是凭她的筹算才拿到手?
也是凭着这个婚事,温以含在族地反省之时才没遭受太多罪。
老家那些人都是些踩高捧低的势利眼,一个个巴结着自己这个未来侯爵府娘子都来不及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且瞧着吧,待她出人头地之时,眼前这些轻视她的人,都将恭恭敬敬地前来求她办事。
彭氏终究是彭阁老的之女,温家众人因着这层关系,向来对她极为宽宥。
温老爷见彭氏这般跪在地上,他轻咳一声,神色迅速放缓,开口道:“你们先起来吧,地上凉。”
彭氏身旁的丫鬟早已心急如焚,听得温老爷的话,赶忙上前,双手轻柔地扶起彭氏,眼神在她身上仔细游走,嘴里还念叨着:“大少奶奶您可仔细着点儿,有没有哪儿磕着碰着呀?”
那模样,仿佛彭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小刘氏和温以容见状,也缓缓起身,小刘氏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惶恐。
她也听进去方才温老爷所说的了,一想也是,自己的容姐儿头脑简单,被他们养的根本不知道真正高门大户的那些勾当。
其实小刘氏也不怎么懂,她在温家几十年,除了和大房、三房偶尔争风吃醋外,旁的过活的一向挺滋润舒坦。
可看大嫂崔氏就明白了,柔姐儿那么出色的一个姑娘,连她都曾羡艳为什么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可每次回京,小刘氏同崔氏提到柔姐儿的时候,眉眼里的愁苦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所以被温老爷这么一说,小刘氏不禁在想,温以柔那么出挑的姑娘在伯爵府都过的艰难,容姐儿有什么比其还要出色的地方,能让她在高门过的很好?
“容姐儿,要不…”小刘氏有些犹豫。
她想说,实在不成就让彭氏托彭家给容姐儿找个三四品的官家就成了,勋爵人家就算了吧。
可话到嘴边,想着周围都是人,她也要脸面,就没说出口。
于是小刘氏立即给彭氏使眼色,想让她自己说出口,但后者却垂眼看着什么,完全没理会。
温以容则微微抬眸,偷偷看了一眼温老爷的脸色,见他并无愠色,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刘氏轻轻哼了一声,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丝不悦,目光直直地盯着彭氏,语带责备:“你婆母还在这儿呢,做儿媳妇的怎么这般没眼色,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彭氏竟没去搀扶小刘氏起身。
彭氏听闻,微微一震,忙福了福身,低声道:“孙媳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