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角色更神秘莫测吗,”姜含影想了想,点头,“也行,可不露脸露什么?”
“就背影,侧影啊,或者只露下半张脸或者一双眼睛,一只手,再隔着帘子什么的,怎么加重神秘感怎么拍。”
“我男朋友的脸得罪你了?”
一旁的副导演和几名助理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导演抹了一把脸,苦笑一声,想到眼前这丫头一向直来直去的性格,也就直接说了:“没得罪我,但很可能得罪咱这剧里的其他男演员。含影,你男朋友长相本来就出色,可我没想到他换成古装造型还能更出色,这一露脸,直接把其他戏份比他还吃重的男演员都给压下去了,其他男演员心里肯定会犯嘀咕的。”
姜含影听得点点头,只要是夸便宜主人的全都接受。
“所以你是觉得他长得太好了才打算改成不露脸拍摄?”
“呃,对。”
“那你一开始就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
导演惆怅地看着姜含影转身离开的背影。
所以,怪他表达太委婉喽?
*
吃完午饭,剧组才正式开始今天的拍摄。
室外的浓雾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虽然是在室内拍,但人员来来往往的,门一般不会关上,进进出出间也带进来不少潮湿冰冷的雾气。
姜含影正跟站在对面的袁朝俞面对面飙戏,刚情绪上头,就见站在对面的人突然原地一晃,随后整个人就直挺挺往后倒去。
站在镜头范围外的袁朝俞助理哪怕反应飞快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也眼瞅着来不及。
姜含影把到嘴的台词给咽回去,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袁朝俞胳膊往回就是一捞。
察觉到这人眼看都要晕过去了,还下意识摆手抗拒,手上就是一个用力,同时小声提醒:“你身后地上全是泥脚印。”
反抗的力道顿了顿随后就是一松,袁朝俞这才紧闭双眼抿紧唇瓣靠到了姜含影身上。
袁朝俞助理刚好冲过来,把人接过去,“谢谢姜老师,感谢!”
姜含影松开手退后一步,“可不是我把她给气晕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昨天大小姐她受了凉,昨天一晚上也没睡好,今天这天气又……才没撑住。”
这话既是跟姜含影解释,也是给就在隔壁盯着监视器的导演说的。
姜含影听完昏倒的真正原因,挑了下眉,目送这助理把袁朝俞给半扶半抱了出去。
现场没了女主角,拍戏也只能先中断。
姜含影回到休息的地方,接过裴媛递过来的保温杯刚喝了口水,有感转头,就见便宜主人正抬脚从门外走进来。
端着杯子就站起身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啦?今天又没安排你的戏。”
“导演说可以先过来观摩一下。”
“那你这会观摩不了了,女一号刚跟我拍着戏突然晕倒了,还不知道这会醒没醒呢。”
“袁朝俞?”
“嗯呢。”见裴媛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姜含影也就继续说,“我刚就在想,她兄长这会在山上受苦受难一心想取石胎这个经,她这难不成也跟着感同身受了?”
李承宵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听完这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含影看着面前的便宜主人,轻眨了眨眼,“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大概知道袁朝俞为什么会成为袁家大小姐了。”
狗东西是一点也不当人啊!
害得她这会也只能干等着拍不了戏!
*
阙山地界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浓雾已经上了气象热点新闻,但若是有仪器能够从高空俯瞰下来的话,就会发现阙山脚下的城镇跟山上比起来,那才是小巫见大巫。
白雾有如实质一般就在身体表面浮动着,眼睛就好像瞬间得了白内障,别说看别的人和物了,就连看自己双手,都成了模糊带重影的,亮度更不用说。
关键是这些白雾还像有重量一般,队伍中的众人本来还是直立行走着的,但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弓腰塌背,就好像身上悄然背负了一个无形的白色怪物。
端木森生平头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他有想过这一行会很艰难,但万万没想到会艰难到这个程度。
本以为昨晚上顶风冒雪地走了一夜,上的就已经是最高难度了。
没想到白天又来了这比风雪更密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雾。
他就跟个瞎子一样跟着前面的脚步,耳朵更是不敢有丝毫放松,万一听不清落脚点,一步踏错,已经被抛到身后的那些生死不知的队员,就是他的下场。
“噗通!”
端木森听着前面不远响起的声音,伸直脖子使劲咽下去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道:又一个!
昨天听见袁青濯声音平静地放弃第一个人的时候,他这心里多少还有点不忍。
别人不知,他清楚得很。
这次跟着一块上山的这些袁青濯培养出来的手下,每一个都相当珍贵,培养过程中耗费的资源更是无法计算。
要是放到外面不管去哪个领域都能闯出一片天来。
但在这里面,却只是一个又一个消耗品。
他本来还有些疑惑做这种事不是人越少就越不容易泄密么,只需要带几个能够随行照顾他们的就行了,干嘛还带这么多人上山。
现在才明白,这都是些探路石,或者是帮忙挡灾的。
雾气中出现两点闪烁的红光,是就地休息补充能量的讯号。
端木森早就没顾及形象的心情了,瞎子一样摸索了下身周确定安全后,就直接就地一坐,拉下面罩抖着手抓了一捧凑近了看还算干净的雪,就着手吃下去,等缓解了快要冒烟的嗓子,又抖着手拆开一根能量棒,三两口吃下去。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安静地做完补充,安静地休息,虽然身体已经疲乏到极点,但也不能真睡着。
一旦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歇了差不多一刻钟,不用红光提示,队伍就安静整装,起身继续排队前行。
端木森在队伍中央恍恍惚惚地跟着往前走,看着四周的白色好像没有尽头般无限漫延。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上山,而是走的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