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山山脉地势起伏不定,到了需要上坡的地界,姜含影这才意犹未尽地摘了滑雪板。
老老实实往上爬。
等到再有下坡,不用便宜主人帮忙,她自己就迫不及待把滑雪板掏出来三两下固定在鞋上,二话不说就是一个俯冲。
李承宵在后面看着她在雪地上撒欢狂飙的背影,这时候就真的有点怀疑某人上山的真正目的。
就这么行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这次是姜含影最先发现异常。
本来是平稳下滑的雪坡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凸起,本来她还以为是块石头,操纵着脚下的滑雪板正准备转向绕过,路过那处凸起旁,就是一个卡刃急停。
李承宵就在她身后不远,见状也连忙减速,很快就稳稳停到一旁。
看了眼面前的凸起后,蹲下身开挖。
挖了没几下,一具蜷缩成团的身体就暴露在雪地中月光下。
“又一个。”
李承宵摘掉手套熟练地检查了下,“这个应该救不回来了。”
察觉不到呼吸,心脏处也感觉不到跳动,连余温都没有,已经彻底进入失温假死状态了。
这要是立马就能搬入一个温暖的环境,或者有专业的救助队进行救助,那估计还有被救活过来的希望。
但现实是两者都不具备。
姜含影等便宜主人收回手,就把之前扒拉开的雪重新盖到了那人身上,“那就继续搁这躺着吧。”
至于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看天意!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就好像刚好复刻了前面队伍的行进路线一样,时不时就会碰见被遗弃在路途中的人。
偶尔有因为从高处坠落,导致受伤行动不便只能留在原地等死的,但大多数还是因为身体在短时间内急速失温,在不知不觉间就倒下了。
走一段路就有发现,只能被迫暂停,跟便宜主人处理一番的姜含影:不嘻嘻!
要是这一路上只碰见那么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毕竟她和便宜主人的目的地跟前头那家伙的目的地一致,行进路线肯定会有重合。
但一连碰见十几个,她就不得不怀疑是某个前不久还想劈她的狗东西在暗箱操作了。
平时这不准那不准得约束着她,这会利用她跟便宜主人倒是准的很。
“这是第几个了?”
“十八。”
这次倒在他们眼前的是个女的,也很年轻,应该经历失温还没多久,也或许是从胳膊处传来的疼痛,让她还保留着模糊的意识。
姜含影看她那条明显骨折的左胳膊,干脆直接动手划向她衣袖。
这一划下去,从最外层高科技的防风防水布料,再到最内层的保暖布料,全都被整齐划开,露出被包裹在最里面的胳膊出来。
断裂的骨头茬已经从皮肉间隐隐刺出来,姜含影眼也不眨地看过去,伸手一把抓住,微微用力一扭。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折断的骨头顿时被粗暴地重新拼接了回去。
李承宵在一旁看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胳膊。
女孩在半昏迷间猛地承受了一把直抵大脑皮层神经的剧烈痛感,整个人无意识僵直,脚下的积雪都被蹬出去老远,原本怎么都睁不开的眼睛瞬间给瞪圆了。
“呦,醒了?”
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有些飘渺,但也丝毫掩盖不了其中的戏谑,好像还有一丢丢暴躁。
她奋力扭头朝声源处看过去,入目就是大片的粉色,除了衣服头盔上的银色反光条,全是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穿得越粉,动手越狠吗?
“你……”
还带着血腥味的手一把捂住她的嘴,“行了别说话了,我也没空听你说,既然醒了就想办法自救吧,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别指望我,我还得继续追姓袁的。”
女孩被捂着嘴,呼吸间闻到自己的血腥味,听见这话眼睛顿时又瞪大了几分。
“别瞪了,再瞪眼珠子都要出来了。”姜含影收回手,又用手边的积雪把手上的血擦了擦,干脆利落起身,看着前面有些陡的坡,“又要爬坡了呀!”
“我先上,你看好我落脚点。”
女孩这才留意到旁边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对方话音落下,就动作矫健地攀住了岩壁,手脚配合无间,很快就爬上去一大截。
姜含影跟着便宜主人的落脚点,一丝不落地跟着爬了上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黑一粉的两道身影就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这会,她才注意到,失去意识前那浓到好像可以包裹遮掩住一切的浓雾已经消失不见了。
天空明月高悬,星子闪烁,映照出万里银霜。
胳膊的疼痛仍旧剧烈得很,但也让她持续保持住了清醒。
等她用比刚才那两个人好几倍的时间终于爬上陡坡,早就已经看不到对方身影了。
“追姓袁的,她说的是……主上吗?”
带着疑惑的沙哑嗓音刚出口就消散在风里。
*
虽然被时不时出现在行进路线上的人形障碍物给耽搁了些许时间,但有就在头顶的月光和清晰的星图引路,再加上在雪地上刚好适用的工具,哪怕晚了一天一夜出发,姜含影和李承宵的速度可比备受阻拦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往前挪动的前者要快多了。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等姜含影再次往天上看过去,就见天色已经在黑夜和白昼间安静转换,星子逐渐隐没,只剩一颗启明星还在闪亮。
“天快亮了。”
“已经是第二十六个了。”
“那就还剩一个。”
“嗯?”
“三九二十七嘛。三生万物,九为数之极,那就应该是二十七个人才对。”
虽然没了星星没法再看星图,但留在地上的脚印还没来得及被风夹着的雪粒重新掩埋,在越来越亮的天色下也明显起来了,他们完全能顺着前面队伍留下的脚印追上去。
“还剩一个。”
黎枝同样在心里默默念出声来。
下一秒,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她连忙瞪大眼看过去,就见原本浓厚的雾气一阵翻滚扭曲,恍惚间好像凝结出来一个巨大的巴掌。
而那名被主上一把抓住挡在身前的最后一个队员,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道雾气裹着风一巴掌甩出去老远,又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停下一动不动了。
但那雾气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道力气,虚空里传来似有若无的‘啵’的一声,雾气就好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眨眼间就消失在突然明亮的天光下。
早就习惯了模糊的视线猛地一清。
残留的几人不由有些恍惚地抬头,走过两个夜晚一个白天,这还是再次看到阳光。
平时压根不会在意就算是走在路上也会下意识忽略的东西,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贵难得!
哪怕照到皮肤表面的温度淡到近乎于无,但端木森还是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亮了,亮了,这天可算是亮了!袁先生,咱们这是快要到了吧?”
袁青濯擦了擦刚刚抓住那名队员的手,扯下面罩露出一张丝毫不减疲色的脸,直接忽略了端木森眼巴巴看过来的眼神,更没有开口回应的打算,只转身朝后方看去。
见他这个动作,留下的几人也下意识跟着转身。
等看清雪地上那两道由远及近正飞快滑行过来的身影,齐齐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