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下方的小家伙。
闻声谈嘴角微微上扬,暗道:这个小家伙,不愧是他的种,把他阿娘带过来了。
说起来。
他为什么会在苏凝身边,完全是自己刻意安排的,是在给金丝的时候安排的。
他就隐藏在金丝中。
沉睡那么久,是时候发挥他的作用。
不枉白生他。
他并非是孩子,而是算一个正常成年人。
本身属于散养,找到他时,他受了点伤陷入沉睡的状态,气息极其的不稳定。
“混小子,你犯了什么事?”他嘴上问他犯什么事,心底却还是有一些心疼的。
他是与自己徒儿最后的牵扯。
虽说不是生出来的,但他身上流着他俩的血。
“阿爹,我睡一觉就好了。”他有力无气,而且气息又薄弱,很明显是伤得不轻。
闻声谈揪起他。
他整个人变得虚幻,仿佛随时要消失一样,他气急败坏:“你到底干了什么?”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散养变成这个样子,早知道自己天天盯着他。
“没事……”他说话都困难,只不过他一直惦记一件事:“阿爹什么时候把阿娘带回来?”
“……”
闻声谈沉默了。
见他还有心情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那就没有大问题,真是白瞎他操心一场。
“我这个阿爹在不就行?”
他要是能带回来早带回来了。
问题是。
诸多世界,茫茫人海,找一个人是极其困难的事,就算知道,能不能记得也是一个问题。
记不得他就真的没招儿。
“好是好,这是一码事,我只是想看看,你瞒着阿娘弄出我,你以后怎么收场?”
“阿娘都没有生我,就有那么大一个儿子。”
“你说离不离谱?”
“混小子!”若不是看他受伤严重,闻声谈高低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敢看老子的笑话?
因为一时散养。
没有养废不说。
他还挺大的本事,居然成为令不少人忌惮的存在,就是走的路,不算正不算邪。
不过。
何为正何为邪,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正,那些正是披着一层皮的邪而已。
“我带你去找你阿娘好不好?”这是闻声谈第一次主动提起他阿娘的事,还是带他去找阿娘。
他迫不及待。
刚才还微弱的气息,此刻已然消失不见:“你怎么不早点有这个觉悟,害我等那么久?”
“……”
望着诡计多端的他,闻声谈终于知道,这小子八成装的,可能是受点伤,但绝没有刚才虚弱。
一定是装的。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让你待在你阿娘身边是有原因的,她身边没有个靠谱的人。”
“我也不能无时无刻跟在她身边,最近我那个师侄又在预谋什么,我不能有意接近。”
“他当然是预谋怎么弄死阿爹,好帮他心上人复仇。”他早看出那个人不是啥好人。
但阿爹也不是好人。
屠了那么多人,已经跟好人不沾边了,但若说谁是好人,那天底下是真没有。
为一己私利,就残害阿娘的人,罪该万死。
他手段比闻声谈还绝:“要我说,还不如直接让他去太祖,或者让他去殉情。”
“最好一块块去。”
闻声谈:“……”如此阴暗,真的是他的种吗?
接着。
闻声谈叹口气:“当初选择放过他,完全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出手。”
“还选择站在你阿娘身边的,为此还被废了一身修为,最后成功走上修邪之路。”
在后面。
或许是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残死在他手上,他就处处与他作对,处处激怒他。
他都无所谓。
但别挑战他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徒儿。
“他心上人就有那么好?”闻予安看向自己的阿爹,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能为心上人做到如此。
看来,他那个心上人,他真是爱得入骨。
“你觉得一个冒用别人身份的人,人品是好的吗?”闻声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没有手下留情。
因为那小子的心上人,是导致他徒儿的元凶之一,把人除掉,她就可以心安理得。
享受不是自己的东西。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杀红了眼。
“那没什么好可惜的,你师侄眼光不行,把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当宝。”闻予安摆手。
闻声谈倒没觉得有什么。
“还好他识人不清,错把别人当成宝,否则该被他当宝的,就是你阿娘了。”
那小子对徒儿是有情的。
但他心上人救他一命,他就开始倾向心上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命?
那自然是豁出去了。
可问题是,当初救他的人,真的是他心上人?
他懒得解释。
那小子爱怎么作怎么作。
闻予安一脸嫌弃:“拉倒吧,虽然你很不靠谱,阿爹当的不称职,但好歹是你的种。”
“你说什么呢?”
“本来就不靠谱。”
“……”
算了。
不靠谱就不靠谱。
正事要紧:“他入邪,怕他会有一天也引导你阿娘入邪,你比他厉害,应该能克制。”
“比他厉害多了,什么邪在本大爷面前,都是如此蝼蚁一般,我张张嘴的事。”
听到这话。
闻声谈想到什么,皱眉:“所以你刚才虚弱的样子,是吸收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重要。”
“……”
最后。
果然如同闻声谈说的,那个师侄出手了。
借修真界之人的手。
可他万万不知道,有闻予安的存在,或许除了闻声谈,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也没有透露自己的阿爹是谁。
阿娘是差点入魔。
那是因为他想看阿娘暴揍师傅,就没有阻止,事后倒是老实把那缕邪气驱散。
望着手中的邪气,他瞬间把它掐散:“果然是雕虫小技,在本君面前不堪一击。”
再次回归现实。
阿爹一出。
所有人都惊呆不已,他们瞧着闻声谈与那个孩子的长相,确实是有几分相似。
这下连刚才对苏凝冷嘲热讽的那些人,都乖乖闭上自己的狗嘴,怕殃及池鱼。
他们的目光在苏凝和闻声谈之间来回打量,要说其中最不淡定的,那就非杨承莫属。
他指着两人,有些淤青的脸黑得彻底:“阿爹?阿娘?徒儿你与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现在他终于知道。
闻声谈不是她雇来的,而是自愿来的,都是来打抱不平的,只为苏凝出气的。
两人都有一个孩子了?
然而,苏凝没有搭理杨承,她目光幽幽盯着闻声谈,眼中有一抹不明的情绪。
闻声谈被她盯得心里很慌。
他蹲下身子抱起小家伙,溺宠的语气:“以后不要随便喊别人阿娘,你听到了没有?”
“可是她就是阿娘啊……”小家伙委屈。
是阿娘不让认。
这是亲爹能干出的事情吗?
“她不是。”对于他,闻声谈是尽可能耐心解释,有亲爹的样子,不像海棠那个后爸。
“她只是长得像你阿娘而已。”
“她是……”
小家伙坚持说说,可接收自家阿爹的眼神,他不敢再说是了,老老实实看着。
解决完这个小家伙。
随后闻声谈笑着跟苏凝解释。
“你跟他阿娘长得有点像,孩子认错了。”
“嗯。”
苏凝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而众人见乌龙一场,也没有那么慌了,他们怕,刚才对苏凝冷嘲热讽,那个人会护短。
闻声谈对面的男子却不放过说话的机会。
他啧了一声:“师叔,那么快就有新欢了,我那个死不瞑目的师妹岂不是错付了?”
闻声谈眉眼一冷:“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闭不上呢。”
“……”
少年又跟苏凝说:“小姑娘,你知道他为什么纠缠你,甚至还把自己的儿子放你身边。”
“他只是把你当替身,把你当成最爱之人的替身。”
趁着苏凝什么都不清楚。
他一张嘴满是胡说八道,就是要诋毁闻声谈,让他在苏凝的面前几张嘴都解释不清。
“你闭嘴。”闻声谈冷呵。
少年却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你看,我师叔他恼羞成怒了,他心虚了,他慌了。”
本以为自己添油加醋一番,能让苏凝对闻声谈产生厌恶,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苏凝非但没有生气。
还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呢?我还想知道更多,关于什么替身,替谁的身?”
怕因为他那个叛逆师侄的话。
苏凝会信以为真。
闻声谈慌了:“你别听他瞎说,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孩子一切只是一个意外,我……”
“你让他说。”
苏凝却打断他的话,眼神微闪:“看看,你这个师侄,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也是好奇。
这人的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更劲爆的事。
闻声谈抿着嘴。
见他不吭声,少年眼底划过一丝嘲讽:“小姑娘,你可不要被他这副外表骗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喜欢自己的徒弟,师父喜欢徒弟?况且孩子都有了。”
“有规定师父不能喜欢徒弟?”苏凝歪着头,露出不解的模样:“好像没有规定吧?”
有规定吗?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喜欢徒弟碍他了?
还是说……
“哦……我知道了。”苏凝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你嫉妒了?莫非你跟你师叔喜欢同一个人?”
“然后你爱而不得?处处找你师叔的麻烦?”
她的话合情合理。
连闻声谈都多看了她几眼,他有一种错觉,今天的苏凝,跟前段时间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好像……
而那边的钟离海棠,目睹苏凝义无反顾站在闻声谈那边,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
她是真的想起来了!
少年没想到自己的挑拨离间,会换来这种反击,他不屑:“与他喜欢同一个人?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
“我也不是什么货色都去喜欢的。”
“是吗?”
听到这里,苏凝笑容更深了:“你当然不是什么货色都喜欢,因为你喜欢的连货色都不如。”
如此漂亮的反击。
是闻声谈想不到的,连他怀里的小家伙也说:“阿娘,阿娘真帅,我要亲一个。”
“乖乖听话别闹。”闻声谈说道。
果然是血缘压制。
小家伙立马乖乖窝在他怀里,不敢出声了。
少年周身的气息一冷,他语气也不善:“谁允许你侮辱她的?你有什么资格?”
她不是谁都能侮辱的。
是他的底线。
“我想侮辱就侮辱,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苏凝对上他阴冷的目光,不卑不亢。
根本没有畏惧。
少年冷哼:“你别以为师叔会护着你,你就目中无人,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苏凝正想说什么。
“是吗?”闻声谈开口了,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气,他对这个师侄再次起杀心。
本以为放他一马。
这小子会老实一点,没想到他依旧不老实,必须解决一切威胁到她安危的人。
看到他眼中的杀气,少年一笑:“师叔,你起了杀心,你六亲不认的样子真没变。”
“我限你三秒钟之内,马上给我滚蛋。”
“我死都不怕,还会顾及其他?”少年说得风轻云淡,倒像一个看淡生死的人。
他目光狠狠盯着闻声谈。
“就是不能为她报仇,是我的遗憾。”
“……”闻声谈根本不想搭理他。
可他下一句话。
让他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少年说:“师叔啊,你除了会殃及别人之外,连最爱的人都护不住,我要是你……”
“根本没有脸活在这世上。”
闻声谈放下孩子,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我滚蛋。”
而少年破罐子破摔。
他又继续激怒闻声谈:“师叔,你不知道,当初是我透露风声的,才会导致……”
“你找死!”
闻声谈眼眸泛着嗜血杀气,他凝聚出一股力化为无形的手,隔着老远掐住少年脖子。
少年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他没有屈服,目光直直盯着闻声谈。
眼瞅着少年危在旦夕。
这时,苏凝做出别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伸手覆上闻声谈的手:“师父,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