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转变
接下来,孙邵领一众小吏将原黄巾流民悉数登记造册,同时丈量土地,有序分田。
而满宠则带领一批人不断宣传新律,凡是入城之人必先集体静听小吏诵读一遍律法,方可进入。
山阳郡那伙精通农事的老农,则组成了指导团,传授种地经验,虽然短时间内看不到效果,但聊胜于无。
于禁跟太史慈全权负责招兵、练兵事宜,同时坚固城防。
张任精力旺盛,天天琢磨骑兵的组建。
糜家各位管事则接手了城内各世家大户的产业,恢复经营。
公孙度率军将“黄巾”一路追逐,最终黄巾北逃,离开辽东郡,给这场戏画上了一个结尾。
一时间,沓氏城内百废待兴,建设热情高涨,进入了难得的发展期。
……
这一日,夏凡正与程昱谋划接下来的部署时,糜二前来。
夏凡对糜二还是相熟的,毕竟二人最早在己吾城就相识了。
“主公,还请劝劝我家小姐!”
不待夏凡开口,糜二便道明了来意。
夏凡纳闷:这小妮子,莫非是我多日以来不曾探望故而生气?
二人走到糜环的宅院,出乎意料的,糜环很是平静,正在翻看账本。
“你来了?”
这语气很是冷淡。
夏凡弱弱回道:“我……不该来么?”
糜环点头道:“的确不该。”
夏凡无奈的转头,想冲糜二摊手,此时哪见到他半点人影?
唉,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了。因为女人在生气时,男人要是沉默,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为何不该?”
“夏大才子,为人主公,不该心系军国大事么?”
“比如呢?”
“再杀一批商贾,再拢一堆财富!”
话说到这,夏凡是彻底明白了:前些日子,沓氏的“血洗”引发了这位小姑奶奶的不快了。
夏凡解释道:“非吾滥杀,实乃世家大户罪有应得也,桩桩件件皆有人证,若不信,你可翻阅卷宗……”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糜环的眼中正露出一抹不屑。
一抹看穿真相的蔑视!
“我只问一句:若是城中世家大族、商贾富户皆纯良之辈,并无恶行,但是不愿献出土地粮草,你会不会屠戮?”
糜环问出这话后,眼睛直直盯着夏凡。
对视!
夏凡沉默,糜环倔强,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击,毫不相让!
“夏才子,素有雄辩之能,为何不答?”
望着那澄澈的目光,夏凡心中不忍,幽幽一叹:“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你这算是答案么?”
避而不答,岂非也是一种回答?
夏凡再叹:“你又何苦明知故问呢?”
糜环上前两步,大声道:“我偏要如此!我只是想清楚一件事:我所倾慕之人,是赤诚之英雄,还是虚伪之小人?!”
滚滚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划过香腮,滴落地上。
少女心思,在这一刻全然揭开。
许是她暗暗幻想过许多,才有此刻的委屈和痛苦。
谁不想求一个完美?谁不思慕英雄?
少年才子、心怀大志、风趣幽默……却偏偏如此辣手吗?
之前的仁孝,都是作伪吗?
夏凡没有解释,转身欲走。
“若是……”
身后的抽泣声突然停顿,一如此前的冷静话音传来:“若是糜家不曾归附于你,他日你兵临徐州,会举起屠刀么?”
是了,她也是商贾之家!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所以她才会如此介怀,如此反感清洗的做法。
呼!
呼!
呼!
夏凡从没想过,有时开个口都需要莫大的力气。
只是,这次他没有逃避,深呼吸过后,他坚定得说道:“会!”
糜环闻言,一个趔趄瘫坐在地,口中犹自喃喃不止:“为何如此?我等商贾何错之有……”
夏凡也恼道:“为何?这贼老天,你且回答为何!”
“我本和平年代一青年,无忧无虑,学业充实,却不想一朝来此浊世!”
“我以为凭借我之才华远见,足可游戏人间,笑看风云,故而兴起出游!”
“唱着歌,骑着马,吹着牛,却不想突遭山匪劫杀,教我做人!”
“才华品行,扭转不了生死,改变不了乱世!”
“力量,唯有力量可以!”
“对错并不重要,弱小便是原罪!”
“我因力弱,故而四处乞求贤良;又因力弱,遭司马氏千里追杀,属下生死未卜,千钧一发!”
“我又有何错?错得是世道!”
糜环不甘道:“世道如此,你更当激浊扬清才是!”
夏凡苦笑道:“天真!曾几何时,我也如此天真,对诸多豪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期得到助力,却并无卵用!”
“改变世道,需要先融入世道!唯有我有崛起之姿,方可聚拢人气,做大做强!”
“我非一人,如今麾下文武十数人,兵力四千,人口两万。其生死存亡,我一肩担之!岂可因我个人感情而做那不利之事?”
“我若不杀沓氏世家,则根基不稳,则人口无粮,则将士难安!”
“我非圣人,做不到一视同仁!近我者,我护之;远我者,我诛之!”
“对敌人仁慈,则是对自己残忍!秦仪之断掌,公孙度之威胁,司马氏之挑拨,时刻令我警醒——变强,变强,变强!”
“唯有强大,才可改造乾坤,扭转世道!”
“唯有强大,才可遵从本心,定义规则!”
“资本的原始积累,想来是残酷的,血淋淋的,是吃人的!”
“沓氏城内,或有冤死之人,无辜之人,对此我很抱歉!有朝一日,我局势稳定,并不再行如此残酷之举!当赏罚分明,一切按律而行。只是眼下,其适逢我方崛起之需,不得不遭此厄运……”
“我本心是好的,将来结果亦是好的,唯有这中间过程,我无力承诺。”
糜环凄然一笑:“无关对错,只看实力,我瞧着有些不懂了:何时恃强凌弱,亦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此行追随辽东,来时兴高采烈,至此索然无味,兴许我该四处走走看看,还请主公勿要相阻!”
一声“主公”,道出的不是尊敬,而是深深的隔阂。
夏凡喟然长叹道:“且再留半年罢!半年之后,黄巾之乱平息,中原大地亦是安全些,并且……”
“并且沓氏经济之道运转如常,糜环届时也无大用,自可归去,是吧?主公!”
夏凡心中再是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