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自宣和十七年开始,连续三年南方夏季普降暴雨,导致衡河中下游地区多处决堤,淹没沿岸大量农田。
虽朝廷严令官府组织人力物力抓紧抢修,仍有不少失去土地无法过活的流民,拖家带口四散逃亡。
兖州因地处夏国东北部,干旱少雨,赵萱离开河沿村时,并不知南方正遭遇洪涝灾害。
祭拜完师父,赵萱决定前往都城栎阳,设法打探鸡公山草寇当年被枭首示众的真相。
她相信师父的判断,不让她报仇是因为敌人太强大,鸡公山那帮草寇,根本不可能是使团遇袭的罪魁祸首。
秀月山和鸡公山都属于夏国南境天灵山脉,青山谷就处于秀月山腹地。
赵萱离开青山谷,没走出多远,见前方山路上有一伙人耀武扬威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长着娃娃脸,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肩上莫名其妙扛着一把锄头。
少年见赵萱一个小姑娘独行,朝赵萱吆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碰上个劫道的!
赵萱心中冷笑,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人,不靠本事吃饭,就知道抢钱!
赵萱径直朝少年走过去,少年顿时举起锄头冲着赵萱,还撺掇着身后众人,摆好跟赵萱干架的架势。
“小姑娘,我们人多也不欺负你人少,赶紧掏钱,我们就放你过去!钱多钱少不重要,几文铜板也行!”
赵萱二话不说,连腰间的佩剑都没取下来,她身形微微晃动,像一把利剑插入那伙劫匪的人群中。
抬手踢腿,三下五除二,劫匪一伙瞬间倒地一片,为首的少年更是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少年爬起来,捂着蹭破皮的脸,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赵萱拍了拍手,像是怕沾上这些人的晦气,开口就骂。
“一帮废柴!这点本事也敢劫道?这次我饶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下次要是再让姑奶奶遇到你们为非作歹,一剑杀一片!”
少年忽然向前两步,冲着赵萱跪了下来,还嚷嚷着让大家都朝赵萱跪拜。
众人顿时呼啦啦全都跪在地上。
少年向赵萱拱手一拜。
“女侠在上!受小人一拜!从此小人们愿追随女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得了吧,一群草寇!谁稀罕你们追随?”
赵萱说完也不理众人,大踏步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那个少年带着大家仍跟在自己身后。
少年见赵萱回头,几步跑了过来。
“女侠!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您左一句劫匪,右一句草寇,我们大伙真不想给女侠您留下坏印象!
这事我们真的是第一次干,就被您抓个现行!”
赵萱反问:“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少年笑得像一朵花,连连点头。
“您说得都对!我觉得女侠您这一身本事,人在江湖行侠仗义,拥有一颗火红的侠义心肠!
您或许能帮我们点忙,我们就不用占山为王,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女侠您觉得怎么样?”
赵萱切了一声。
“有意思,我没杀了你们为百姓除害,已经够便宜你们,还帮忙?醒醒,天还亮着呢!”
少年仍执迷不悟,径自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郝熊,骄阳峪目前的老大,我们要是跟了您,您就是老大!”
“好熊?你怎么不叫好牛?真牛,占山为王拦路抢劫,还不是劫匪?”
“女侠您怎么说都对!都是我们的错!我请您吃好吃的怎么样?算是赔罪,女侠赏个脸?”
赵萱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她的肚子里顿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郝熊斜眼看了看赵萱的肚子,把赵萱看得这叫一个懊恼!实在有损于她女侠的光辉形象!
她真是饿了,清晨到的青山谷,现在已近黄昏,她还没顾得上吃一口东西。
这次她瞒着她爹出来查找线索顺便历练一二,什么骄阳峪?什么劫匪草寇?
就算是狼窝虎穴她也敢闯一闯。
更何况既然都是草寇,秀月山又离鸡公山不远,兴许还能打听到当年鸡公山草寇的一些消息。
想到这儿赵萱也不多言,指了指山上。
“带路!”
骄阳峪是秀月山半山腰一处山谷,比青山谷要大上好几倍。
赵萱随着郝熊等人进入谷口,见谷内搭建了不少茅草屋,里面躺满了人。
一个一身白色衣裙,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见郝熊一行人回来,急忙跑了过来,打眼一望,伸手拉赵萱的手腕,被赵萱一个闪身躲过。
姑娘看向赵萱,声音有些焦急。
“切不可讳疾忌医,可有发烧咳嗽等症状?还是发寒出虚汗?”
郝熊急忙过来打圆场,对白衣姑娘解释。
“小医仙姐姐,我这次带回来的不是病人!这位是女侠,她……”
小医仙一听不是病人,再也不愿多看赵萱一眼,转身朝一间茅草屋快步走去,随即钻进了茅草屋。
郝熊有些讪讪地看向赵萱。
“小医仙姐姐是活菩萨,脾气有点怪,但她对病人很温和。
我们这里大概有百十号人,一半以上都染上了瘟疫。
幸亏小医仙及时救治才得以保命,她就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赵萱不想听郝熊废话,直接打断郝熊。
“我饿了!”
“得嘞!我给您找吃的去!”
半个时辰后,在郝熊住的那间茅草屋中,赵萱终于吃上了郝熊说的“好吃的”。
一碗蘑菇汤和一大堆野果。
郝熊嬉皮笑脸。
“都是现摘的,新鲜着呢,汤也是现熬的,您尝尝!”
郝熊说着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赵萱也不谦让,赶紧端起那碗蘑菇汤,大口大口喝光,真解渴。
她把野果推给郝熊,从随身包袱里拿出几块牛肉干嚼了起来。
刚嚼了几口,赵萱见郝熊盯着自己手里的牛肉干,眼神发着绿光,直咽唾沫,扔给郝熊一块。
“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郝熊咬了口牛肉干,几口下肚,被牛肉干噎着,顿足捶胸,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赵萱有些嫌弃地看着郝熊。
“你这是多久没吃肉?”
“自打前年除夕夜吃了几块红烧肉,我娘做的,来年夏天发了洪水。
家里的地被淹了,我爹我娘带着我和我妹妹只得离开家,一路逃荒。
哪儿还能有肉吃?能熬到现在没饿死是老天保佑!”
“你爹你娘还有你妹妹,他们也在这里?”
郝熊低下头,很快又抬起头朝赵萱笑了笑。
“算了不说他们,女侠,你知道江湖上有个武林门派,叫天道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