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雨,牵着陆呦呦手进了‘何氏烤饼”店。
冯大田居然帮妻子揉面。
冯警官,你不是吃公家饭,回家饭,让老婆给你放在桌子上,早晨上班前洗脸水温好,下班后洗脚水放在床头。
冯警官揉面,给飞天仙女弟子打下手,羞死冯家先人了。
世雨。
冯大田穿个围裙,跑过来。
娶个飞天仙女嫡传女弟子何金玉,回到家翻来张口,怎么也干活。
世雨,别在大学生老婆面前寒碜人。
何金玉娇羞的低下头,她在教师呦呦面前有点自卑。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
呦呦说:“教师就不食人间烟火了?何姐我的学蒸馍,伺候不好,水管站长刘世雨就把我休了。”
呦呦要上山,到草原玩几天,你的烤饼,面塑卧羊,牦牛,我带几个上山,让陈富海尝尝,飞天嫡传女弟子的面食。
面塑卧羊,牦牛没了,供不应求。都是定做卧羊,牦牛的食客,忙不过来,烤饼已不烤了。
何金玉表达了歉意。
何金玉拧开水龙头,又停水了。
大田,想办法提几桶水。
我有个水管站长战友有鸟用。
一停水就影响生意。
夫妻两个诉苦。
刘世雨笑笑,我管的是灌溉农业用水。
‘何氏烤饼店’是居民生活用水。劁猫的不煽猪。
可水都是从闸首来的。
金城市又贴上市民告知书。
金城市三座水库出现历史以来最低库容,这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市人民政府发布抗旱节水公告:7月3日—7月25日,在全市范围内暂停供给非生活生产用水,限制城市生活及工农业生产用水。
暂停全市游泳、洗浴、洗车、纯净水生产等非生产性供水。
压缩农业灌溉用水流量,延长灌溉周期。
城市生活及工业用水在现有基础上适当压减。
限制绿化、景观及机关单位办公用水等。
呦呦,人们以为大坝水管站,天天就是吃肉喝酒吗?
你爸也那么偏见,以为我送羯羊就是投机钻营。
说,我爸,你改不了,我帮着你改,耳朵不长记性,拧刘世雨耳朵。
爸在文化馆工作,没下过基层,你不要计较。
我知道。
水管站是村民矛盾,爆发冲突的最前沿。
渠道水流量稍微分配不公,水管站就成为村民攻击的堡垒。
大坝村民对“下雨”判断标准,和老师呦呦不在一个标准。
在村民眼里,只有下暴雨或者发洪水,才叫“透雨”,才算是真正的下雨。
为什么?
村民种地带有赌博心理,都有计划外土地,灌溉农田三轮水,押宝当成一轮水,灌溉头轮苗水。
种的多,水库没有水,结果就因为干旱,绿油油的大麦,也开始发黄。
村民叫这种小麦‘青黄’。
“早黄”的小麦。
那不是真正成熟后的正宗“黄”,而是干旱缺水“青死”之后的一种“白”。
这种“白”,先从土头薄、地势不好的沙滩烂地开始,然后一步一步向土头厚、有机肥足的土地发展。
“青死”了的小麦,颗粒虽然看着饱满,其实是秕的。
村民只能收获一把草。
为了水,村民甚至把自己老婆搭上,诱惑水管员。
陆呦呦拧着刘世雨耳朵,你受诱惑了吗?
呦呦,我是散财童子,怎么跟村妇过不去。
郑寡妇把女儿慧儿送给她,刘世雨怒不可遏,他没敢对陆呦呦坦白。
他问心无愧,对的起呦呦,说了慧儿的事情,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越描越黑。
水库没水,那你们水管站多放灌溉村民的什么水?
苗木灌溉水,曾经配额村庄树木,涝池的水,还有上游水库收集的洪水。
水库不泄洪了,水库超过警戒水位,蓄水再抬高几米,给村民放水。
水库溃堤决口怎么办?那不危险吗?
高速路上哪辆车载重车不超载?
水管员也是狗眼看人低,不敢全部封闭,而留一个闸口,无序的给村民放水,浇上水的都是一些恶棍,村霸。
碰到干旱年,就出大问题了,一个村全部出动,找个理由,就把水管员丢到渠道里,淹个半死。
曾经的水管员,县长何惠明外甥张宽,也被大坝村丢在渠道里,淹的半死。被渠道石头碰断了三根肋骨
就是把我这个水管站长丢在渠道里,也很正常。
有时,有些村民不顾后果 做出出格的事情。
警察完全拿他们没办法,最后只能和稀泥不了了之。
然后水管站长就调离岗位,得有人承担责任啊,抓一个冤大头。
只有苗木水可以调剂,村民每亩水费,附加收费,变成‘吃喝费’,每亩地二元。
村民自愿的,我们大坝水管站叫小金库,这是潜规则。
不入账。属于单位内部自由开支。
世雨,我们不贪不占,我爸就我一个女儿,补贴小家庭,也够用了。
呦呦,我爱你?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农家子弟,走出农村,生活都像我这样。
呦呦,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藏在海水下的冰山还很深。
世雨,草原这么辽阔,我想去看看。
呦呦撒娇。
陆呦呦匍匐在大马营草滩,她跪在草地上。
河流总归有它的归处,也有它的来处。
呦呦攀附在水库大坝,轻轻地爬下去,然后匍匐在水库边,捧一捧水,掬一口,沁人心脾。
她抬头望着茫茫的大马营草滩。
世雨,我要上雪山。
还有四十公里,走到雪山下,天就黑了。
雪山上有狼。
反正我要上雪山。
一个男孩品行的好坏,与他接触的女孩有很大关系。
刘世雨耿直的脾气,最后也妥协了。
他从引水隧洞工程指挥部,钢铁工程局赵亮曾经求过刘世雨,借了一辆山地越野车。
呦呦,到雪山脚下不能激动,不能喊叫,也不能发脾气,会得高原肺气肿,死人的。
呦呦嘴唇堵住了刘世雨嘴,我知道。
通向雪山的那条河,叫冰沟,雪水融化的潺潺溪流,就是石羊河支流冰沟。
世雨,那是冰川。
冬天来临,下起了大雪,于是新的冬天来临,积雪再次加深,一年年堆积、压实,结构疏松的新雪变成了致密的粒雪,粒雪又重新结晶变成更紧致的粒状冰,粒状冰进一步受压,排出空气,从而形成了一种更高密度的物质——冰川冰。
呦呦是存在幻想的,气候变暖,加速温室效应,实际冷龙岭雪山冰川已不存在了。
水库蓄水,靠大气降水、祁连山冰雪融水和基岩裂隙水补给微乎其微,主要靠洪水补给。
有一个巨大的讽刺,修水库防止干旱,现在居然也要靠天吃饭。
你爸一生清白,送了羯羊,感到受到侮辱。
你看这片马场草原,已变成了水利设施配套齐全的农田,草原变成耕地,长的是啤酒大麦。
怎么没见哪一个知识分子呼吁,联名上书。
你看呦呦,那油菜花好看吗?
这里油菜花的确美丽,但长错了地方。
水库上游,被大片的油菜地代替。
水库“库脑”是绝对禁止开垦的,可那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做主。
大片的油菜花也在灿烂盛开。
石羊河上游海拔2600米的水源涵养地,种羊场已毁草垦荒4.9万亩。
宇宙区开荒种地1.5万亩。
在上游海拔2800米的水源涵养地,马场四个分场共垦荒约100万亩。
其中一分场在水库上游垦荒达1万亩……
世雨,你怎么知道?
呦呦,农家孩子,在部队就是玩枪训练,与专业技术无关。
你有何金玉的手艺吗?不差一丝一毫,做出面塑卧羊吗?
你骑马能超过韭花吗?
种菜超过孙雨露妻子苏叶儿吗?
我在勘探队就是一个打下手的,可我现在是水管站长,那是我的工作,我当然知道。
现在草原上,唯一的净土就是河口森林保护站。
走我们到陈富海家去。
刚到红石口。
就听到七个人挡在路口,陈富海拿着木棒,韭花抱着孩子翠翠,手里拿着牧羊鞭子。
两只大黑狗立在韭花后边。
陈富海大声骂着,老子,不搬,老子是林场员工,国家正式分配的员工。
国家还没有王法了,这是森林保护站,谁也不能动。
韭花扬起鞭子,啪啪二鞭子。
就把一个人的帽子打飞。
除非让老娘死,我们一辈子不离开河口森林站。
刘世雨大惊,陈富海有战争应急综合症,与人争吵,可是要出大事的。
激怒陈富海,稍微有个小事,就把对方当做敌人,我死里打,有时候要出人命的。
刘世雨跳下车。
富海怎么回事?
这群狗崽子欺负人,说红石口底下发现煤矿,要采煤。
我的松籽,蘑菇,房子,鸡舍,青稞,凤凰蓝马鸡……一切都化为乌有。
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刘世雨怒不可遏。
这是犯罪,难道没有王法了。
你在哪里撒野,在我们地盘你管的着吗?
河口森林保护站是高原县的地盘,的确与刘世雨无关,但是这是水库上游涵养林,对西河县不可缺少。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原来河口森林保护二十公里外,有个煤矿,煤矿延伸,居然在河口森林保护站能露天采矿。
10万多平方米水源涵养林区遭到破坏。
位于草场之上的长山子煤矿进行扩建,扩建后矿区外围面积达10平方公里,占用储量7000万吨,年生产能力达190万吨。
对森林的破坏,换来了水源地无形的变化。
原来河口森林是西河县水库涵养林,可对高原州一点价值也没有,有价值的是底下的煤,能带来效益。
我要看,你们开采煤的批文。
你是哪里的?
你管的着吗?
天下之大,总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几个人把刘世雨围住了。
有话好好说。
陈富海愤怒了,他挥舞着木棒,你们再踏进红石口一步。
补偿款一百万,老子不要。
老子,就喜欢这地方,不喜欢城市。
韭花拍拍狗头,咬死他们,晚上给大黑狗肉吃。
两只大黑狗,狂吠,扑上去。
那群人狼狈逃命。
陆呦呦从小在温室长大,罐头瓶里的红樱桃,恋爱脑,幸亏碰上刘世雨。
大山里面是净土,居然也可以这样?
陈富海丢下棍子,就在刘世雨怀里哭起来。
韭花也眼泪汪汪。
翠翠在韭花怀里哇哇大哭。
呦呦赶紧从韭花怀里,接过翠翠。
翠翠,不哭,翠翠是个好孩子,干妈抱,不要害怕。
还是你们吃公家饭没人欺负。
刘世雨从包里掏出面塑卧羊,丢给孩子翠翠当玩具。
冯大田老婆“何氏烤饼店”忙不过来了。
蒸的卧羊,让你尝尝。
大田,没有忘记我,陈富海止住了哭。
原来陈富海担位,林业站把这片土地租给长山子煤矿,所以才有了这档子事。
给陈富海条件是补偿一百万,离开河口森林保护站,到城市自食其力。
一个憨厚的山里人,离开大山他能做什么?
陈富海一根树枝都不让别人动,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陈富海看着面塑卧羊,冯大田老婆这么手巧。
我老婆韭花,只会骑马牧羊。
呦呦什么也不会,就是一个废人。
呦呦拧住刘世雨耳朵,人无完人,你爬在山洞里,谁给你写的信,谁陪你度过那段时光。
韭花不牧羊,陈富海吃什么?
何金玉不开“何氏烤饼店”,冯大田喝西北风。穿上警服就能吃饱。
刘世雨你做饭,韭花陪我出去散散心。
她把孩子翠翠丢给刘世雨。
当心森林里有蛇,小心不要踩到了。
韭花和呦呦走在山上,呦呦是温室罐头瓶里的红樱桃,不知大山里面的危险。
呦呦用手拍拍狗头,两只大黑狗跟在呦呦后面。
呦呦,那是雪豹。闻到我家鸡肉香了。
韭花刚要发出暗号,让大黑狗把雪豹惗跑。
呦呦不乐意了。
韭花我能不能看看雪豹。
当心雪豹咬你,你看不见雪豹,雪豹可以看见你。
雪豹身上那独特的花纹,原来雪豹皮毛呈灰白色,有黑色点斑和黑环,在岩石堆中是极好的保护色。
呦呦什么都好奇。
有两只大黑狗作伴,她拿着木棍,居然敢追雪豹。
韭花咯咯笑个不停。
呦呦,你命好,是城里人。
雪豹把你扑倒,咬断你脖子,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二人走到石崖下,一道优美的蓝色弧线划过。
那是凤凰。
不是凤凰,是野生蓝马鸡。
蓝马鸡的巢,在孵小蓝马鸡。
两枚蓝色的蛋,躺在崖壁石头上。
半个蓝色蛋壳,小鸡蠕动着。
凤凰和母鸡出生都是一样的,没有贵贱之分。
上次刘世雨采蘑菇中毒。
这次又是呦呦看见蛋壳里的蓝马鸡和普通鸡一模一样。
于是她大发感慨,原来人都是一样的。
呦呦,韭花,何金玉都是一样的女孩,呦呦的命好,变成凤凰。
而韭花,何金玉就成了下蛋的母鸡。
小草和油菜花没有本质的不同,在油菜花地里,可以没有杂草,在草原不需要油菜花的美丽。
现在最需要的是草原黑土下,长出无用的荒草。
一束草,在麦田里只是一介无用的杂草,但对草原来说,一棵草就是生命的本源。
不要绚烂的油菜花点缀草原,草原是小草的领地。
呦呦在野外,不如韭花,她没有生存能力。
她倒有点羡慕起韭花来。
当心,蛇。
可蛇一口咬在呦呦小腿上。
我被蛇咬了。
呦呦,叫你不要乱跑,我怎么给刘世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