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己私欲?”莫无双一挑眉,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我这都是为了悠宁谷众人打算!这些年大家因为‘魔族’这个帽子,到处东躲西藏,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许多人都已经到了渡劫境界,一直在下仙界却无所长进。
如果能到这中州来,有了这些修真资源,说不定他们都能更进一步,步入神境!楚澜,难道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再说了,哪怕这真的是我的一己私欲,哪有如何?!”
哪怕处在眼下这么混乱危机的环境中,莫无双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只是现在他双目猩红看向楚澜,像是正在盯着猎物的猛兽。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
“自从瑶华殉道之后,悠宁谷之人如同一盘散沙,要不是有我替他们筹谋安排,出了事替他们兜底收拾,隐匿痕迹,你以为他们能苟活到今日?
或者说,时至今日,你以为你还能见到几个悠宁谷的人?”
楚澜并没有否认莫无双这番话。
当年那些悠宁谷人,大都很单纯,自从跟瑶华学了证道之法之后,就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都没见识过外面修真界的尔虞我诈,互相欺瞒。
瑶华殉道后,要不是有莫无双保护他们,带领众人寻到容身之所,并给他们制定了一些在外行走的简单准则,那些人很有可能在这几千年中,早就死于那些自诩正义人士之手了。
“他们既叫你一声莫长老,便是对你的认可和尊重。
况且这声莫长老也不是白叫的,你这些年只要一发召集令,他们何时不从过?
他们对你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哪怕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会成为你的棋子,成为你与中州进行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的牺牲品!”
“你都知道了?”莫无双眼睛半眯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楚澜。
丝毫没有半分秘密被撞破时的心虚与尴尬,有的只是兴奋和一副“那又如何”的无赖模样。
见楚澜没有回答,莫无双便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他唇边的笑容更甚。
“你既然知道了我当年与中州的交易,那你应该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
如果没有我,楚澜,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吗?
要是我猜得不错,你当日口口声声说魔族中出了‘叛徒’时,你便已知晓当年百生草之事了吧?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正是这个你口中的‘叛徒’,给了你这转生的机会?
哈哈哈哈,楚澜,你我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要是觉得我双手沾满了出卖同族的血污,那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毕竟,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要不是为了让你尽快转生,我又何须费心力去谋划这场交易,诓骗昔日同族去送死?!
楚澜,你和悠宁谷之人欠我良多!别管这是不是他们的共同心愿,我今日便是想要了这中州又如何?!”
除了楚澜,在场的中州之人也都听到了莫无双的狂言,纷纷震惊。
疯了,这是疯了!
这个魔族之人,竟然还企图染指上仙界!
就凭他一人,和这个来路莫明的“神女”?
楚澜看着莫无双,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哀恸:“所以你这次发召集令,并没有告诉大家,是要来与四大家族决一死战?”
莫无双不屑:“需要告诉他们吗?在这几千年里我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如今我让他们还回来一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直微微皱着眉楚澜忽然也勾了勾唇,“莫长老,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儿。要让人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拼命,也得问一问大家愿不愿意不是?
毕竟……他们被你蒙骗过一次,不能再被蒙骗第二次了。”
说罢,她扬了扬手中的符纸。
莫无双对楚澜突然的态度转变,心中一沉:“你什么意思?”
“这张是通讯符,你刚刚说的话,我已经通过通讯符让大家都听到了。”
“不可能!通讯符还需要另一头也有人与你同样使用这符才行!我严令禁止任何魔族之人跟你接触,那边不可能有会配合你的人!”
楚澜愕然。
原来……莫无双从一开始便在防着她!
楚澜没有将自己与大彪的际遇告诉莫无双。
此时她才明白,她与大彪的相识多么难得!
在莫无双严防死守之下,万万想不到,仅有那么一处疏漏,正巧还被她撞上了。
楚澜看着莫无双气急败坏的模样,越发明白她当时的可笑。
从她的出生到遇到各种人,一路拿回了自己的武器、功法,其实都是莫无双的一盘棋!
亏她还当时觉得自己作为“瑶华”时,真有先见之明,安排好了这样一位实力高强,沉稳有谋的人在后世帮扶自己!
她忽然感觉到心中郁结了一口浊气,委屈、不甘、愤怒、怨怼等等情绪纠拧在一起。
丹田处好像有什么在快速生长!
刚开始只是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后来便像是庄稼抽条儿般,一下便有了粗壮的枝干和许多枝丫,往长成参天大树的方向在发展,像是要长满她的体内一般。
楚澜觉得头脑有些发闷。
丹田处的,这……到底是什么?!
她还没什么头绪时,只听得远处有人大喊了一声,“魔气!好浓郁的魔气!那个妖女怕是要使什么大招了!快结阵抵挡!”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将楚澜的混沌打破。
魔气?!
她丹田处的,是魔气!
可是她体内一直都只有那一缕精纯的魔气,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魔气浓郁得仿佛都能将她整个人吞噬!
楚澜脑海中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一时间回忆碎片涌现。
“这魔气啊,正是人的执念所化……要是一直心有执念,便会堕魔。”
“当年瑶华虽然已经步入了神境,但是最后关头她心中生出了执念,心境退转,一下便从神境退转了下来,堕成了伪神境……”
“这‘归心问道’之法啊,最重要的便是本心,心若是定了,便没什么能战胜得了你。”
瑶华、白林仙、莫无双、裴况、红玉、大彪……各种人的脸在楚澜脑海中走马灯似的变幻,所有人的声音,一句叠一句,交杂在一起,越来越急,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最后,所有信息汇聚一点,楚澜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团烟火!
她全身像是过电般,一团灼热的气从心脏处迸发,传向四肢百骸!
痛苦过后浑身是说不出的舒畅。
楚澜还未睁开眼,便听到莫无双震惊的声音传来,“你,你竟然步入渡劫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