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掠过她刚才执刃的手腕,带着微凉触感的指腹,如同浸过寒泉的玉。在命门穴处略一停顿,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温宁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发现那股滞涩感已然消散。
她抬眸的瞬间,恰与他垂落的目光相撞。
他生着一双清透得近乎澄明的眼,眸底又似映着雪山寒潭。可又有谁能料到,这般仿若不染纤尘的眼眸之下,那双手的指缝间,永远萦绕着洗不净的血腥气,像是宿命刻下的诅咒,在暗处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既能执刃取人性命于无形,亦有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大能,九岁稚龄便以惊世之才得啸元帝青眼相加,十六岁便执掌令朝野侧目的豸卫司。
不过数载春秋,他已然化身为令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大阎罗”,权柄赫赫,威压朝堂。
可这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是生与死交织的艰难磨砺,那些鲜为人知的隐忍与牺牲,每一步都浸透着血汗与孤寂。
温宁眼波轻转,轻轻将他手臂上滑落的褂衫拢起,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狡黠笑意道:“我这女红之术,可是世间罕有、独一无二的,你今日能得此待遇,实乃天大的福气!”
月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眸光温柔带着一丝缱绻,缓缓走出房间。
棉雨已经护送时温宜从怡园归来,此时已将马儿栓好,朝院中走来。
“这几日,你便留下,暗中护她周全。”月寻声音很轻,似是怕温宁听到,拒绝自己这样的安排。
可他却忽略了一点,温宁在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中,不仅耳力变得异常敏锐,五感皆有了质的飞跃。月寻那刻意压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温宁的耳中。
棉雨双手抱拳,声音沉稳而坚定:“是,主子。”
若换作以往,以她的性子,宁可孤身闯入刀山火海,在血雨腥风中拼杀,也绝不愿将精力耗费在保护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身上。
然而,经过这段时日的了解,她心中对这对姐妹的看法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
姐姐宛如雨中绽放的幽兰,看似柔弱,实则怡静,隐忍之中透着坚韧。
妹妹则恰似空中的烈阳,行事直率不扭捏,敢爱敢恨,待人真诚,就连那些婢女,她都能倾心以待。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阴霾都驱散,在那双灵动的双眸里,将善与恶、爱与恨都分的清清楚楚。
“缝好了!”温宁眉眼弯弯,捧着衣服像献宝一样走出来。
棉雨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姑娘心灵手巧,属下早有耳闻,今日能亲眼见证,实乃幸事。”
温宁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满意的点着头,将绣好的褂衫展示给他们看。
月寻的眉目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枚血玉扳指。面具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他的面容,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到他的表情,只是那略显紧绷的身体,却隐隐透着一丝抗拒。
棉雨带着几分好奇走上前,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这……是棵树?”顿了顿,脑子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还是棵大头朝下的树?!
温宁三分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随后很坚定的解释道:“非也!这可是云之上自在游弋的蛟龙。”
棉雨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暗自思忖,难怪看着树根长在上面,原来那是蛟龙首,不过这龙张牙舞爪的张狂模样,还真是有几分像主子。
月寻沉默片刻,伸手将褂衫披在身上,“我去再添置一些用具。”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去,那匆匆的样子,好似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尴尬”的现场。
棉雨的目光在温宁和月寻之间来回游移,终究还是忍不住垂下头,努力掩饰脸上那快要溢出的笑意。
棉雨不便明目张胆的守在温宁身侧,见她一切安好,便悄然躲到暗处。
月寻回来的很快,还给温宁带回了金梦楼的金叶酥和一些滋补身子的饭菜。
流青回到怡园宁苑里,凝兰、陈嬷嬷和毓紫将她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温宁的近况。听闻温宁清瘦了许多,三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最终忍不住簌簌落下。
陈嬷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着:“可怜的姑娘,这几个月一定吃了不少苦。”
凝兰也抽泣着说道:“是啊,姑娘她向来身子骨弱,又被人追杀……”
毓紫是这几人中最沉稳的,叹息着,“好在,姑娘平安的回来了,那些瘦掉的斤两总有机会补回来的。现在天气凉得很,纵使有月公子照看着,但他终究是个男子,怎能事事周到。流青,我们是不是可以给姑娘做些棉衣手宝,届时托月公子给姑娘带去?”
流青点点头,“应该可以的。我们虽然不方便去姑娘身边伺候着,但是姑娘说了,她会找机会来看望大家,她很惦念我们。”
似是有了盼头,大家抹去泪痕,开始忙着着手准备。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又带着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温宁依旧坚持每日晨起练剑的习惯,她的身影在庭院中轻盈地舞动,剑招凌厉又不失优雅。棉雨像个忠诚的影子,一直守在暗处。
时间一长,不禁被温宁行云流水的剑术吸引,忍不住偷学起来。她紧紧盯着温宁的每一个动作,在心里默默比划着,还时不时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比划两下,暗自琢磨着其中的诀窍。
自那日后,月寻一直不曾出现在小院。
惊雷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意外发现蔚老将军曾前往燕池。然而,自他归来之后,不久便溘然长逝。
这不禁让人疑窦丛生,墨云稷打算夜探侯府寻找线索,惊雷却执意代替他前往。
可自温宁被墨云稷从侯府救走之后,蔚澜便对侯府的治安进行了调整。不仅加派了大量人手,还在府中暗设了诸多机关。
惊雷孤身潜入,不慎触碰机关,惊扰府中暗卫。纵使他武艺高强,终究是寡不敌众。幸而墨云稷带着或云及时赶到,将他救出,但也险些因伤势过重而成了废人,或云露了脸,现藏在酒肆密室里养伤。
蔚澜放的人正暗中搜寻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