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abo白月光-9
医生手上拿着那几份检查结果,表情十分凝重。
“先天性信息素缺失症,这种病情实在是太罕见了。”
说完后,医生看了一眼沈祈谦的衣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他吧。”
听见这句话沈祈谦险些站不稳,眸中迅速染上血色,哑声道:
“医生,您救救他吧,他还,还……”
沈祈谦哽咽着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自己离家前还在索要离别吻的人,在短短几个小时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医生叹了口气:“这是基因疾病,后续需要的治疗费用很昂贵。”
沈祈谦原本灰暗的双眼又恢复了点光亮,医生压下心头的不忍,从理智的角度上劝道:
“依照目前的医疗水平,你就算是送到首都医院里也治不好。”
“治疗过程病人会很痛苦,只能延缓死亡的时间而已。”
“你想清楚,确定要倾家荡产,让他多痛苦几个月吗?”
原本坚定的答案在听见最后一句时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我,我再想想。”
医生:“想好了再来我办公室找我。”
沈祈谦去楼道里给几个朋友发消息先借钱,最后拨通了豪哥的电话。
前面两次都是响两声就被挂断,后面干脆就是无人应答。
沈祈谦一遍一遍地打过去。
——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沈祈谦啊,你最近应该混得不错?都想起我来了。”
沈祈谦当没听见他话中的调侃,哑声道:
“哥,您那儿还缺人吗?”
豪哥笑了声没回答。
沈祈谦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说道:
“从我到赌场打拳开始就是哥您照顾我,我心里面都明白。是我太年轻了,哥,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他的卑微祈求很大程度上取悦了豪哥。
“我这儿啊缺是缺人,但你以前打的那种不缺了。”
沈祈谦单纯就是想赚钱,没打算给赌场卖命,所以上台打的局都不算血腥。
有很多顾客都是为了他来的。
那么多拳击手中,就属他的观赏性最高。
“哥,我,打生死场。”
顾名思义,这种比赛一旦上了台,那就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命,双方都会拼尽全力,是拳击场子最热门的项目。
听沈祈谦主动提起这个,豪哥总算是满意了。
“嗯,哥这儿啊,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挂断电话,沈祈谦看了眼他几个朋友转过来的钱,用手捂着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不够……
极度焦虑时沈祈谦手塞进了裤子口袋里想抽根烟却什么也没摸到。
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早就把烟戒掉了。
只能靠着深呼吸调整,等情绪平静下来才往病房的方向走。
盛意昏睡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睁开眼睛。
沈祈谦几乎是一夜未眠。
“意意,感觉怎么样?我去喊医生。”
盛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轻声说道:
“沈祈谦……”
“可不可以,抱抱我?”
大概是在上周,盛意第一次感受到那熟悉的晕眩时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
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清楚这是多棘手的病症。
沈祈谦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凑到他耳边说道:
“我先去喊医生来。”
盛意细瘦的胳膊搭在他后颈,皱着眉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等病好了就可以。”
盛意把他搂得更紧。
“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宝宝,听话,先治病。”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容拒绝,盛意松开了手,躲回被子里不想搭理他。
沈祈谦喊了医生过来。
医生又为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并没有向病人透露任何的病情,而是把家属喊到了办公室里。
“想好了吗?”医生问道。
沈祈谦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自私的希望意意能活得更长久一点,却又不敢去想医生口中的痛苦是有多痛苦。
基因型疾病,是所有保险公司都拒保的类型,自费治病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虽然医生已经见多了这种情况,但是每次在切身感受到病人家属的为难时依旧难受。
“我比较建议你先进行一期治疗,然后……给病人安乐。”
“第一期治疗的效果很显着,他看起来会健康起来,没有任何痛苦,大概能持续半个月的时间。”
沈祈谦:“需要多少费用?”
医生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过去。
“所有项目都在这上面,一共需要准备二十万。”
出了医生办公室,沈祈谦又去了那个昏暗的楼道里,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豪哥已经将几场拳击时间安排发了过来,最近的就在今晚。
生死台打一场,活下来的能获得酬劳一万。
用命去赌,能不能连续打赢二十场暂且不提,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沈祈谦先把从朋友那里借到的钱充进医院卡里。
去洗了把脸,再买了食物回病房。
盛意能感受到,沈祈谦比之前更沉默了。
他握着勺子,喝了一口汤后主动说道:
“沈祈谦,我的病,我都知道的。我们回家好吗?我不想……”
一句话还没说完,盛意就被迫止了声。
他震惊地盯着自己身上那一小块潮湿愣了很长时间。
盛意从来没想过,他会看见沈祈谦掉眼泪。
病房里安静到只剩他们的呼吸声。
负面悲观情绪仿佛被传染,盛意有些吃不下了,艰难动了动嘴唇说道:
“对不起……”
沈祈谦抬起头看向他说道:“别说这种话。”
盛意盯着他眼中的血丝,眼前逐渐模糊,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你和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沈祈谦帮他擦掉眼泪,翻涌的情绪差不多已经被他全都压了下去。
“意意,今晚我要去工作,自己一个人睡可以吗?”
盛意把手塞到他的掌心里:“没有你抱着我睡不着。沈祈谦,你是为了赚钱给我治病,又要回去打拳吗?”
沈祈谦并不希望自己给他造成太多心理负担,想也不想就打算否认。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盛意就先说道:
“不要骗我。”
沈祈谦妥协地叹了口气:“嗯。”
医生建议不要让病人自己知道情况,心情也会影响到病情。
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无法用科学去解释的事情。
“我们回家好吗?我不想被扎针,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更不想让你为了我回到那种地方。”
“沈祈谦,那比死亡更让我难受。”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这个omega都是天真且骄纵的,他很少像现在这样认真又温柔。
仿佛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先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知道你爱我,所以想让我接受治疗。但我也很爱你,我不想让你回到那里。”
“治疗费用会很贵吧……打拳也很危险,你这次可能去做比之前更危险的事情,对吗?”
他在某些程度上的敏锐,已经到让沈祈谦有些难受的程度。
沈祈谦甚至希望这个omega笨一点就好了。
“我们一起好好过完最后的时间嘛……”
“那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很难过。”
在盛意对死亡还没有一个明确概念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死亡随时可能到来的事实。
他知道面临这种情况,沈祈谦不管怎么选未来几十年都会遗憾后悔,所以他自己来选。
当天下午,医生给开了药,盛意就出院了。
刚进门他就看见了那盆垂丝茉莉,在日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美好。
在帝星上大部分人喜欢自然植物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它背后附赠的昂贵价值,以及用来彰显自己的独特品位。
盛意的想法不同。
帝星上高楼大厦太多,就显得很没有人情味。
自然植物生长、发芽、绽放、凋零,都会让他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沈祈谦,我想把它放到阳台那个花架上去。”
花架也是前些天新打的。
很大,最起码能放五盆花。
沈祈谦依言把花盆搬到花架正中央位置。
“真好看,你会照顾它吗?我教你呀。”
盛意踮起脚尖手搭在他脖子上,仰起头很想亲他。
在家里盛意拥有一个堪比庄园大小的温室,里面盛开的植物种类要比帝星上最大的植物园里种类还多。
沈祈谦搂着他的腰,低声回道:
“不会,不想学,自己照顾。”
盛意泄愤般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这么凶干什么?”
沈祈谦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所以就干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沈祈谦盯着这个omega的唇,有些苍白,但很饱满,唇形是那种客观的漂亮。
他曾经无数次吻上去,舍不得分开。
可奇怪的是现在这一刻,他没有任何冲动和欲望。
比起接吻,他更喜欢能清晰感受到意意存在的拥抱。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去提那个检查结果,生活回归了之前的样子。
生死场沈祈谦最终还是没有登上去。
出尔反尔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豪哥,他扬言以后就算是沈祈谦跪着求他,他也绝对不会再给沈祈谦下一次机会。
只每天服用药物保守治疗,盛意的情况迅速恶化。
他开始抗拒沈祈谦。
生理上,无法由自己做主的抗拒。
曾经很喜欢甚至是依赖的信息素仿佛裹着无数细针,无孔不入。
就算沈祈谦在自己腺体上贴了两层抑制贴也没用,他们甚至无法做到共处一室。
沈祈谦去问了医生,得知这是后期最典型的症状之一。
病人感受到的是由Alpha信息素带来的痛苦,实际上并不是。
是他身体上那些由于信息素缺失留下的伤口在恶化。
没办法再共处一室,沈祈谦只能守在卧室门外。
一起那么长时间养成的习惯,身体需要靠着沈祈谦的信息素安抚才能入睡。
可偏偏在精神上,沈祈谦说话都会让他感到痛楚。
两个人的精神仿佛都紧绷到了极点,就像是拉到满月的弓。
先崩溃的是盛意,睡眠不足再加上病情反复。
在后半夜,他打开了卧室的门。
靠着门休息的沈祈谦瞬间惊醒,用手肘撑着地面,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宝宝,怎么了?饿了吗?”
盛意上前三步,搂住了他的腰。
沈祈谦被吓得像根木头。
身体上的痛楚让盛意控制不住发抖,可他实在是太想念这个怀抱。
只持续了三秒钟,沈祈谦就沉默且坚定地推开了他。
强装冷静的盛意是在这一刻崩溃的。
他摔碎了手边的所有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摆件。
沈祈谦跟他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任由他发泄,眼神中的心疼几乎能凝为实质。
上次去拿药时医生说过,大部分患有这种疾病的患者,最后都是精神崩溃自杀的。
适当的发泄,能让他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就好。
盛意摔累了,蹲在唯一还干净的位置,将头埋在臂弯处小声呜呜哭。
“我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生病了。”沈祈谦说道。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在安静的夜晚里,盛意用很轻地声音说道:
“沈祈谦,你标记我吧。”
“什么?”
Alpha的听力远远超出正常人。
沈祈谦听到了,但他觉得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感受到他信息素就会痛苦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沈祈谦,你标记我,然后我死掉。让我带着你的标记一起死,好不好?”
盛意说话时带点鼻音,是那种很难让人拒绝的样子。
患有信息素缺失症的omega依旧是omega,在被标记之后,有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会忘掉一切。
“我想让你抱我。”
在这一刻,沈祈谦突然讨厌是Alpha的自己。
如果他是个beta就好了,没有信息素,也不会让意意痛苦。
摘除腺体信息素会随之消失吗?
或许。
但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外面突然亮起了很强的白光,紧随其后的是很嘈杂的脚步声。
——门被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