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以天下为聘(38)
神女府来了官兵,魏驰都懵了,怕得急忙后退,却低声咬牙切齿地质问赵永澈和楚星榆,“算你们狠,居然还报了官。”
闻言,芈舒不禁疑惑出声,“你们何时报的官?”
赵永澈和楚星榆盯着对面的楚国官兵,神情凝重,“不是官,是君。”
芈舒和魏驰一愣,“君?”
说话间,官兵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身穿黑红配色华服的青年男子被人抬到了他们面前。
这男子与芈舒长得有五六分相似,长相俊美,气质儒雅,偏偏那双眼睛透着狠辣与无情。
他扫了眼赵永澈和楚星榆,又将目光落在芈舒身上,似笑非笑道:“王妹,多日不见,你依旧光彩照人,见到你这样,寡人着实安心不少呢。”
芈舒听到这个称呼,默默看向赵永澈和楚星榆。
赵永澈和楚星榆看懂了他的眼神,微微颔首。
芈舒眼神变了变,藏在袖子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盯着对面的芈嵘,冷笑一声道:“是吗?王兄带了这么多人来找我,究竟是安心还是不安好心?”
芈嵘姿态慵懒地走下轿辇,笑容虚假地说:“王妹可真叫寡人伤心,寡人不辞辛苦前来找你,你却如此看待寡人,着实有些不知好歹呢,你说,寡人该怎么办呢?嗯?”
芈舒听着他说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露出嫌弃的抱歉,凑到赵永澈和楚星榆面前小声嘀咕:“这就是我那个王兄?我一看见他就好讨厌,而且我还感觉他是个神经病。”
赵永澈也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附和,便低声道:“你以前经常给我写信,你在书信中曾提到过你很讨厌他。”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有缘由的,我父王母后和胞弟十有八九就是他谋害的。”芈舒经过分析,便更加厌恶芈嵘了。
芈嵘看到两人交头接耳,就算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知道没什么好话,他眸色冷了下来,语气沉沉道:“王妹,跟寡人回去,父王母后离世,你身为他们的女儿,理应回去尽孝,而不是在这里当什么神女,欺骗世人,你这么做,不仅是丢寡人的脸,还丢尽了楚国的脸。”
芈舒一听他说自己在欺骗别人,先是心虚了一下,可转念一下,她的的确确在短短半个月内救了许多人,还差点为此付出生的代价,为何要心虚?为何丢脸?
芈舒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地冷笑,“若不是你,我何须在这被迫当神女?你此次来当真是带我回去尽孝而不是将我囚禁起来,等过段日子再随便找个理由让我离开人世?”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楚国来了各国的人,他们对楚国虎视眈眈,就想着抓到你,以此名正言顺地攻打楚国,芈嵘担心这样的事发生才会匆匆赶来。
赵永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被一眼看穿心思,芈嵘也不恼怒,反而笑了起来,“王妹,胡思乱想多了对脑子里不好,没有证据的事最好不要乱说,寡人只问你到底是跟还是不跟寡人回去?”
“不、跟!”芈舒一字一顿道。
芈嵘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无奈出声,“王妹,你可真不乖呢。”
说罢,他冷着脸,声音中杀气尽显,“传寡人令,公主芈舒行怪力乱神之举,蒙骗百姓,还意图与赵国公子赵永澈以神女之名,怂恿信徒动摇国本,寡人为保楚国安定,今日就替天行道,来人,抓住她,若她反抗,也可直接杀了她!”
“诺!”芈嵘一声令下,周围的楚国士兵迅速响应上前。
“舒儿,躲在我身后!”赵永澈抽出自己剑,和楚星榆一起将芈舒护在身后。
芈舒一听,丝毫不磨叽,急忙照做。
魏驰本就被芈舒的真实身份震惊得呆呆愣愣,现在面对这么大的场面,他当即吓得心惊胆颤,连连后退,左顾右看,试图找到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事实上,那些士兵压根不搭理他。
魏驰心下一喜,急忙跑路。
可他还没走多远,他便看见又来了好几波人。
这些人手里全都拿着武器,一看就来者不善。
魏驰暗骂一声,又往另一边跑,谁知下一刻,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神使大人,你往哪里跑?”
魏驰僵硬地转头看向对方。
来人正是前两天来求药的人。
“你、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对方笑得灿烂,“若不是为了确认神女的真实身份,我可懒得装病,废神废钱地上来,神女在哪?带我去找她,否则,休怪我无情。”
一天之内听到差不多的威胁话语,魏驰真想找个算命先生,给自己算一卦,近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
魏驰谄媚一笑,“神女就在西厢客房,你自己去找就行了,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
那人一听,正想冷脸,却在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立刻明白了什么,当即给了魏驰一剑。
霎时间,魏驰的腹部被贯穿,疼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老百姓的钱,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那人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运着轻功迅速离开。
魏驰的腹部鲜血四溢,他当即身形不稳,倒在地上。
魏驰望着神女府大门的方向,强忍着疼痛拼命的往前爬。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呼吸困难,眼神发黑,意识模糊,随后闭上眼睛,彻底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另一波匆匆赶来的人见状,暗道一声糟糕,急忙朝着客房那边跑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神女府,还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人。
这些人全都以救芈舒公主为由,跟芈嵘带来的人打得你死我活。
赵永澈见此情形,立刻对着楚星榆道:“趁现在,我们赶紧带芈舒公主离开此地!”
“好,你先走,我断后。”楚星榆上前来,挡住他前面的士兵。
赵永澈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拉着芈舒撤离,“你小心点。”
芈嵘远远地看到他带着芈舒要跑,急忙开口,“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可他带来的人大多数都在和其他各国的人厮杀,根本抽不开身。
芈嵘怒从心头起,干脆自己带人去追。
赵永澈发现他追上来了,连忙松开芈舒道:“你一个人先走,等我和楚星榆脱身后就跟你汇合。
对了,赵国的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抵达郢城了,你去找他们,如果我们没能及时脱身,你就带他们来救我们。”
“可是我……”
“别可是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芈舒又急又无奈,“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不知道怎么下去,魏驰之前为了防止我逃跑,每次带着我出去的时候,都打晕了我。”
赵永澈:“……”
说话间,芈嵘他们已经到了跟前。
这些人火速将赵永澈和芈舒包围后,大口大口喘气。
芈嵘调整好呼吸,死死地盯着他们俩,“公子澈,寡人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以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赵永澈丝毫不慌,自信地微微一笑,“我若是死在楚国,楚王您也会有杀身之祸。”
芈嵘表情微微一变,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事实。
现如今楚国危机四伏,可迟迟没有大变动,都是因为这些人师出无名,假使他杀了赵永澈,赵国第一个对楚国发动战争。
其他国家也会顺势而为,将他们楚国一点一点蚕食,直至消失殆尽。
芈嵘憋屈地深呼吸,挤出一丝笑容,友好出声,“只要你把芈舒交给寡人,寡人可以助你成为赵国太子。”
赵永澈闻言,用看脑残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不是人人都像你想成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权势手刃亲人,况且,芈舒公主是我赵永澈的朋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她不管,来吧,要打就打,别废话了。”
一看赵永澈油盐不进,还要讽刺自己,芈嵘终于忍不住了,亲自挥剑而上,“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寡人只好来教教你什么叫识趣!”
赵永澈毫不畏惧,冷静地防御,又迅速转守为攻。
这三年来,为了应付刺杀,他早已经有了许多实战经验,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招式,他一清二楚。
不过,芈嵘也不是吃素的,他卧薪尝胆八年,默默提升自己的各方面技能,其中武功的提升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一项。
因而两人刚开始完全不分伯仲,可越到后面,赵永澈因为还要应付其他人保护芈舒,逐渐落了下风。
“公子澈放弃吧,此时倒向寡人这边还不晚。”芈嵘一边出手一边拉拢赵永澈。
赵永澈冷哼,猛地砍上他的剑,一用力,两人的剑发出刺耳的噪音,“该放弃的人是你,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若再对芈舒公主下手,楚国百姓绝不会服你!”
“放弃?她做梦!”芈嵘愤恨地剜了他身后的芈舒一眼,“要不是她,寡人的母后也不会被废黜王后之位,进了冷宫,更不会悬梁自尽!”
失忆的芈舒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又不想轻易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只能用眼神询问赵永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永澈不动声色地解释道:“这一切都是你母后咎由自取,如果你母后没有对芈舒动歪心思,也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何况你也说了,是她悬梁自尽,他的死跟芈舒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芈嵘怒上加怒,下手都重了许多,“你母后是赵王最宠爱的女人,你和太子泽也是赵王最疼爱的孩子,自然不知道我们母子的处境有多难,你跟芈舒是朋友,当然要为她说话,可我们呢?没人理解!”
赵永澈一听,愣了,有些回忆在这一刻重现脑海。
芈嵘见缝插针,勾唇一笑,用力刺向他的心脏。
“小心!”芈舒见状,蓦然瞪大了眼睛,惊恐之下,一猛地推开赵永澈,挡住了那一剑。
噗嗤一声,她的胸口立刻见血。
赵永澈瞬间被拉回现实,瞳孔猛缩,也给芈嵘来了一剑,并愤怒地踢了他一脚。
芈嵘顿时飞出好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腹部也冒出一股股温热的液体。
“王上!”
“不好了,快救王上!”
那些人慌里慌张地跑去扶芈嵘,都没心思管赵永澈和芈舒他们。
赵永澈便抱着芈舒,匆忙逃离这里。
等跑了一段距离,他连忙把怀中的人放下来,看着一直在流血的芈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舒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芈舒轻轻摇头,苍白着脸笑道:“没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替你挡剑,我只知道你不能有事,不然我这里会很痛。”
她抚摸着心脏的位置,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头也开始阵阵发痛。
她越想看清楚,就越疼。
她本就元气大伤,如今受了伤,还头疼欲裂,当即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赵永澈看到她倒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浑身冰凉,脑子一片空白,“舒……舒儿?”
芈舒没有一丝反应。
赵永澈浑身一软,眼泪簌簌落下,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哽咽难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分心,你就不会死……
与此同时,本该紧随赵永澈和芈舒而来的楚星榆又被其他各国的高手围攻。
他与这些人周旋许久,好不容易脱身跟上赵永澈和芈舒,却远远地看见赵永澈抱着浑身是血的芈舒哭泣。
楚星榆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探芈舒的鼻息和脉搏。
赵永澈看到他来了,唇瓣颤抖地开口:“是我害死了她。”
然而话刚出来,楚星榆就骤然抬头道:“她没事。”
“没事?”赵永澈愣住。
楚星榆将他的手搭在芈舒手腕上。
赵永澈顿时惊喜地笑了出来,“居然是真的!她没事!”
楚星榆见他破涕为笑,松了口气,替他擦干眼泪后,低头将目光锁定芈舒手腕处的平安绳上,“我猜大概是平安绳又发挥了神力,救了她。”
赵永澈一听这话,这才发现芈舒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原来是这样,当初芈舒公主坠崖,应当也受伤了,但因为有一息尚存,便在平安绳的护佑下恢复如初,魏氏父子亲眼目睹全过程,所以才会带走她。”
“对,应当就是如此。”楚星榆伸手抱起芈舒,起身道:“我们先下山吧,此地不宜久留。”
“好。”赵永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