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山岗上的雪屑随风而起,犹如一层浅薄的雾霭。
整个南风山脉就好像是匍匐在这广袤大地上的巨龙,散发着一种磅礴浩大的气势。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积雪堆叠的木门径直推开,周王尊带着宫月走了出来,正好见到三花铃正在不远处逗雪橇犬。
中原的一些宠物猫,宠物狗和北莽的这种雪橇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或许只有藏獒能够和它们比一比。
无论是一米五六的身高,还是盘子大的爪子,无不彰显着这种雪橇犬的强大力量。
难怪先前拉着雪橇还能跑得这么利索。
三花铃闻声回头看了看他,问道。
“伤已经好了?”
“哪能那么快就好了,不过我会看着她的。”
说话间,周王尊和宫月走到了雪橇边。
这雪橇的样式不错,看起来就和一般的沙发躺椅类似,只不过就是太小了些,坐不下多少人。
三花铃见着他犹豫,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说道。
“绕过这座山头,基本上雪橇就用不上了。山路太陡,只能步行过去,所以也不用担心这雪橇坐不下的问题。”
“我倒觉得这挺成问题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苍茫群山,咧嘴玩笑一句道。
“我看这倒是挺成问题的,要不三花小姐就送我们到这儿就行了?”
这三言两语之间,直接把三花铃给撇开了,她自然是不愿意。
眼瞧着三花铃冷冷的看着他,周王尊咧嘴一笑,佯装没看到似的回头扶着宫月坐上了雪橇车。
三人勉强凑合着上了车,周王尊一左一右各有不同,嘚瑟之余,不忘多嘴一句道。
“这雪橇犬看起来也不小,怎么没考虑过用雪狼来拉雪橇?”
“雪狼拉雪橇?在这样的崇山峻岭之中,用不听训的雪狼拉雪橇,亏你想得出来。”
三花铃顺口接了一句,难得的语带嘲讽。
这话音刚落,宫月也想说两句,却被周王尊打断道。
“三花小姐,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什么?”
“精神分裂,双重人格。”
他满是积极的这么问了一句,落在三花铃眼里却连一个白眼都没有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三花小姐,你说话啊?”
“说说说,说个屁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三花铃还没开口,宫月却帮腔骂了他一句。
周王尊挑了挑眉,仍旧是不依不饶的想要追问一句,气得宫月差点和他打一架。
三人在雪橇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雪橇犬带着雪橇飞驰而过,转眼就冲过山岗,消失在了地平线以北。
……
北莽皇宫之中。
久远的肃杀之气,重新充斥在大殿之上,殿首之人不是一袭锦衣,而是戎装带甲杀气腾腾。
金色的面具看不出什么雕琢的痕迹,隐隐却也多是贵气。
大殿之下各分两列,站着数十名玄黑铁甲的将士,身上席裹着的煞气,更让整个大殿显得肃杀了几分。
“回禀陛下,经由清点,除去了长公主南宫月,其余人等皆已伏诛!”
“宫月……”
殿首的南宫浩下意识的念了一句她的名字,作为远嫁而来的中原女子之女,宫月的境遇其实和他颇为相似。
都是不足十岁就被驱逐出了王都,赶到了边塞苦寒之地。
唯一有些许不同的是,宫月是被赶到了北莽南边的寒霜城,而他则是远走北莽以北的北域。
相较于别的皇族子嗣,南宫浩对于宫月反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戒心。
只不过……
“那个人找到了吗?”
“回禀陛下,已经搜遍了整个草场,还是没有找到周王尊的下落。”
南宫浩闻言,抬起头看了那个拱手回禀之人一眼,吓得那人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为糟糕的一个。
如果真要南宫浩选的话,他宁可在鹿苑草场里一个人都没死,只要那个人活不成就行了。
只可惜不败战神终究是不败战神,即便是他手无寸铁,还是另有奇谋。
大门之外的劲风忽而吹来,大殿之中的灯火飘摇,一如大殿之中的人心不定。
这一支奇兵从北域而来,人数并不多,虽然包围鹿苑草场绰绰有余,但是接下来要面对诸王的反攻还是差了些意思。
更重要的是君臣之别,自古而定。谋逆者不得天顾,即便是他南宫浩的亲卫,此刻站在这大殿之上也难免恍惚。
没等到南宫浩发话,众人也不敢吭声,更不敢随便离开。
在这难言的沉默肃杀之中,突然大殿之外缓步踏进来一只锦绣小鞋,来人一袭雍容贵气的宫装,傲然昂首而来,自然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甚至于殿首的南宫浩都不由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娴妃?”
陈美娴昂然而至,并没有其他言语,单单只是走到十来步开外,径直俯首跪拜,高呼一声。
“陛下!”
她的声音本就少了那么几分沙哑粗犷,但是这样一来反倒是更加惹人注目。
大殿之中的众人闻声一震,尽皆叩首高声呼喊一句陛下。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之中人声沸腾,人心亦定。
南宫浩缓过神来,到底也算是在北域主事那么多年,接下来便是三言两语稳定住众人,随后分派各自任务,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等到大殿之中的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之后,陈美娴才从一侧的帘幕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陛下有心事?”
“这里有他的味道。”
说话间,南宫浩回头抚了抚殿首的龙椅,即便是戴着手甲,他还是能感觉到龙椅上的温度,属于另外一人的温度。
弑君之罪,弑父之恶,即便是筹谋了十几年,如今成事之后反倒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十几年的期待就此落定,即便是心意坚定如南宫浩这样的人,现在也感觉有些茫然。
就在他下意识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陈美娴走到了他身后,环抱住他的金甲,轻声道。
“陛下既已乘龙起,天地大势风云动,命数如此又何必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