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之所以下装设计成阔腿裤,并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结合实际的一种改良。阔腿裤跟裙装类似,可以遮盖住腿部的曲线,所以才没有被老夫人否决。老夫人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走胡地随胡礼。当然知道以此时此地还照着以前的规矩是行不通的。以前云儿韶华都有人伺候,脚下走的是青砖铺地一尘不染。如今的屋里都不如以前的院子,你再让她们穿着长裙大褂,行不露足,明显不现实。所以看着皇妃把裤子改短,露出两只脚来,也没说什么。
云儿和韶华试着穿了穿改好的衣服,都觉得比以前轻便,十分满意。洗应皇子他们的衣服时,提出把应皇子的长袍也改成跟和撒子他们一样的短打扮,说干活方便。可皇妃怎么都接受不了应皇子只穿着棉袄棉裤的样子,虽然应皇子干起活来,都会把袍子的前襟掖在腰带上,可她还是坚持让应皇子穿长袍。
云儿和韶华两个一个洗一个淘,洗了整整一天才把衣服洗出来。几个炉子火力全开,屋里还是水汽弥漫。
“要不说叫野猪呢,这家伙就是野性。”大麻花拍着手上的土进来说道,“我进去喂食,差点把我拱倒。”
“那它不会把墙拱倒跑了吧?”小麻花抱柴火进来,一听忙问道。
“我给它腿上上着绊子呢,它往哪里跑?”大麻花哼的说道。
洗出的衣服大多晾在外面了,只留下两件薄一点的烤在炉子边上,不误明天缝补。小麻花看出其中一件是自己的,便对云儿和韶华说道:“两位姐姐,能不缝补衣服的时候,给我缝一个口袋?”
“要口袋做什么?”韶华问。
“装瓜籽啊。”小麻花说道,“我今天听皇子对撒子哥说,让他把瓜籽的籽种拿出来一些炒了,三十晚上熬年时候吃。”
“那也是大家都在一起吃,你怎么还往兜里装?”韶华道。
“我又不多吃,我就把我的那一份儿装着,出去玩的时候吃。”小麻花道,“哎呀姐姐你就给我缝一个吧。”
“这你得跟你云儿姐姐说。”韶华道,“你跟你哥还有撒子哥的衣服都归她缝。”
“怎么你们还分着做啊?”大麻花一进来就坐在炉灶前面添着柴火。闻言说道。
“分开了不误手吗。”韶华道。“各做各的,这样快。”
“那也不能把我们三个都分给云儿姐姐啊?”小麻花道,“就数我们三个衣服破的厉害。”
“小鬼精!就知道向着你云儿姐姐。”韶华笑道,“你怎么不说皇子的衣服还是长袍呢,一件顶你们两件。”
“可皇子的衣服又不破。”小麻花道,“皇子最爱好了,衣服穿了一冬天了都没有一个破洞。”
小麻花说的爱好,不是喜欢的那个爱好,而是像爱钱,爱玩,爱吃这样,跟要好的意思差不多。
“那就把你分给你韶华姐姐,这下公平了吧?”皇妃笑道。
“我不,我要跟我哥在一起。”小麻花道。
“你这小屁孩儿!这又不是分家,还要跟你哥在一起。”皇妃笑道。
“那我也要跟我哥在一起。”小麻花道。
“你是想跟你哥在一起,还是想跟你云儿姐姐,你们在一起?”韶华看看云儿和大麻花,戏谑的笑道。
“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做饭的云儿回过身来要挠韶华,韶华笑着躲开了,笑道,“那就把撒子哥给我,就剩你们三个总该可以了吧?”
“你还讲!看我不撕你的嘴!”云儿放下锅铲就去追韶华。韶华跑着躲在皇妃身后,两个人揪扯着。老夫人笑说道:“罢了罢了,小心锅里的饭糊了。”
云儿这才放开手,回去做饭了。
韶华还在皇妃身后笑个不住。皇妃小声对她说道:“你还笑呢!也就是云儿一时情急,没挑你的话柄。要不这会儿笑的就是人家了。”
“挑我什么话柄?”韶华问。
“你自己想。”皇妃道。
“我就说把撒子哥……”韶华说着自己反应过来,哎呀了一声,把头埋在皇妃肩上不作声了。
“你要真能把你撒子哥的心收服了,我跟皇子还要谢谢你呢。”皇妃眯着眼睛看着锅里袅袅的热气说道,“你也知道撒子和紫玉的事,你撒子哥忘不了紫玉,可我们这些人不可能永远都在一起,迟早还是要有各自的家庭。云儿和大麻花没问题,就看你和撒子了。”
“不还有徐大哥吗?我们三个还是跟着皇子皇妃。”韶华小声道。
“徐大哥只怕不会在这里久留。”皇妃道,说完忙回头看着韶华,“你该不会是看上徐大哥了吧?”
“皇妃说什么吗!”韶华嗔怨道,“徐大哥是什么人啊,我再不自量力,也不敢有此奢望。”
“撒子也不差。”皇妃道,“有头脑有担当,还有情有义。谁嫁给他那都是福气。”
说话间撒子和应皇子徐子义一起回来了。炕上的小丸子一看见撒子进来,就爬着要去找他,被绳子扥住了,急的伸着胳膊直叫唤。
“想了二大爷了吧?哦想了二大爷了?二大爷这就抱丸子。”撒子赶紧烤火,一边回应着小丸子。
皇妃悄悄杵了杵韶华,让她看这一幕。小丸子见了皇妃也没有这么激动,更别说应皇子了。应皇子一向感情不外露,更不会像撒子那样高一声低一句的逗孩子。所以,小丸子对他也是敬而远之,从不主动找他。
老夫人对撒子道:“不急,前后都烤烤,去去寒气。”
“哎呀奶奶。”皇妃走过去解开小丸子身上的绳子说道,“撒子他们就在院里,又不是刚从林子里回来,还用前后都烤烤。”
“那也是冷身子。”老夫人说着一把抱过小丸子,嘴里道,“小孩子身子弱,最怕冷风朔气的。”
撒子烤的差不多了,用力的搓搓手,对小丸子弹了个响舌。小丸子咯咯笑着,被撒子接过来就势向上一抛,吓得又是叫又是笑。众人看着也笑,小小的屋子一下人声鼎沸。
“开饭了开饭了。”皇妃看见云儿揭开锅盖,忙吆喝着过去帮着盛饭。
“清汤一碗!”大麻花接过递给他的碗来,像跑堂的唱菜名儿似的拿腔捏调的说道。用筷子在碗里一挑,随即问云儿,“怎么连土豆也没了?这跟白龙过江有什么两样?”
白龙过江就是白开水。
云儿不急不徐的给每个人端上饭来,这才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白龙过江。这做的是清炖鸭子。”
“鸭子鸭子!放着那么些白菜土豆,还是一天的吃野鸭子!”大麻花摔摔打打的端起碗里,嘴里道。
“吃饭吃饭!就你话多。”撒子怀里抱着小丸子,对大麻花说道。说着用筷子沾了沾碗里的汤,喂在小丸子嘴里。小丸子香的直叭咂嘴。
“我是说那么些吃的,不吃放着做什么?”大麻花道,“这眼看着过年了还是清汤寡水的。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又不是没有吃的,何苦吗这是!”
“哦,你也知道快过年了?”云儿忍无可忍道,“就那么几颗白菜,一下都吃了,日后吃什么?”
“云儿说得对。”徐子义道,“老大你这是越俎代庖。我们一回来就吃现成的,还有什么可抱怨。”
说着又道:“明日就是小年了,云儿姑娘定是留着土豆白菜炖猪肉,给大家好好的解解馋。”
“真的吗?云儿姐姐?”小麻花忙问云儿。
“这你得问皇妃,我可做不了主。”云儿忙道。
“别呀!”皇妃道,“你是家里的主厨,吃什么你说了算,我们都没意见。”
皇妃说着向应皇子示意了一下,应皇子点头道:“自来到此,全靠你们两个协助皇妃,才使得屋里上下井井有条。你们也不必谦辞,该吃什么做什么,只管做主便了。”
“俗话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老夫人道,“云儿过日子仔细,会算计。让她做主准没错。”
“承蒙老夫人和皇子皇妃看重。那我就说了。”云儿倒也不扭捏,说道,“我是想着明日一早还吃清炖鸭子,早早吃了杀猪,下午煮血肠。”
“那,那猪肉呢?”大麻花急的都有些结巴了,“放着现杀的猪肉不吃,吃什么血肠啊?!”
“猪肉,放着过年吃啊。猪血不能放的时间长了,明天不吃就糟蹋了。”云儿道。
“那后天呢?还吃炖鸭子?”大麻花挖苦道。
“后天腌的白菜该酸了,晚上吃土豆丸子,再煮点白肉,沾盐汤吃。”云儿道。
“我要吃我要吃!”皇妃一连声道。
“看来,云儿姑娘是把年前的菜谱都琢磨好了。还是荤素搭配。”徐子义笑道,“怪不得老夫人说你会过日子。”
“那大后天呢?”小麻花故意淘气问道。
“后天吃油渣酸菜包子。你想不想吃啊?”云儿笑道。
“这个行。”撒子点头道,“有面吃就不得了了,还是包子,这比炖肉都香。”
“那大大后天呢?”小麻花还问。
“大大后天吃酸菜肉酱面。”云儿根本问不倒,随口答道。
“我听你这意思,想痛痛快快吃顿肉是不可能的。”大麻花道,“我倒要问问,你留着这肉准备什么时候吃?”
“只要有,什么时候吃不行啊?”云儿反问。
“你还别说。云儿这话说的在理。”撒子吃完了,放下筷子,退到后面点了一锅烟说道,“俗话讲有羊不愁往山上赶。怕就怕你没有。”
“过年一开春天暖和了,再好的肉也放不住。那不是更糟蹋东西?”大麻花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云儿说着把大麻花手里的碗夺过来,跟别的碗收拾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男人们就收拾着准备杀猪。那猪虽然被大麻花上了绊子,可还是力大如牛,几个人都按不住。院里嘶声震天。皇妃吓得不敢出去看。云儿拉着韶华端着盆去接猪血,好半天才回来,说猪已经杀倒了。
锅里不歇气的烧着水,小麻花一桶一桶的提着给撒子他们褪猪毛用。云儿和韶华把猪肠子洗了,割下肥肠,把细的都用来灌血肠。猪血里面放上面粉,盐,搅拌匀了,用漏斗一点一点灌进猪肠里面,隔一段用线绳打一个结。灌好了,放进温水锅里面,慢慢煮着。把猪肚猪心等都清洗出来连同肥肠一起也放了进去。看着这满满一大锅,闻着扑鼻的香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逐颜开。
终于等到饭熟,云儿还是先给端上来一碗汤,面汤,每人一碗。理由是他们很长时间没吃大荤了,猛一下吃得太多容易坏肚子。然后才把切得一盘猪杂端上来。大家一顿风卷残云。大麻花一边吃一边陶醉的说道:“真是亲不过的姑舅,香不过的猪肉!我明年定要把这头猪的老窝找着,把猪仔赶回来养着,日后就会有吃不完的猪杂血肠了。”
“嗯,我跟你一起去。”撒子道,“就云儿这手艺,要是没东西给她施展,那才叫糟蹋了。”
“暴殄天物!”徐子义用筷子比划着说道。
“你们男人就知道吃!”韶华听着直撇嘴。
这顿饭吃的大家心情大好。没人再说吃肉,只是回味着血肠的嫩滑,肥肠的香腻,猪肚的劲道。
“诶?我怎么没吃着猪肝呢?”撒子忽然想起来问道。
“喏。”皇妃向老夫人抱着的丸子扬了扬头。
众人才看见小丸子手里拿着一根猪肝条在啃。
“我说么小家伙怎么这么乖。原来也吃上了。”撒子笑。
“也该给我们开开荤了。”老夫人看着小丸子吃,嘴里说道,“小人儿腑脏还没长全呢,就跟着我们稀一顿稠一顿的。也是这孩子结实,硬是没有一点毛病。”
说着把脸紧贴在小丸子的头上,一下一下摇着。
皇妃看着老夫人的疼惜之情,忙说道:“哎呀小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