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洄不敢违抗明烛的话,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天也没等到祂回来,最后身子熬不住了,被冷风吹得发了高烧,神智迷迷糊糊的,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还能记得晕倒前脸磕在地面上的感觉,心中暗暗感叹道这料子选的真不错,比磕在大街上疼多了。
“洄儿……”
睡梦中的胥洄朦胧间听到一声遥远的叹息,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柔软的云层中,并被一个温暖的结界包裹着,他能听见外面寒风的呼啸声,可那些冷风吹不进来……
“洄儿……”
这次的呼唤声又近了,他在缥缈的思绪中思考,多少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从父皇驾崩以后,就没人再把他当孩子看。
忽然他又想起了那个陪着自己长大的人,他叫暗九,但好像又不对,暗九不是已经死了吗……
明烛……
胥洄猛然睁开眼睛,挣脱了那个温暖的梦境,他记起来了,早就没有什么暗九了,就连明烛也不过是天道无数次轮回时的一个身份。
“洄儿,你醒了。”
带着欣喜的声音传来,胥洄一转头才发现坐在床边的流泽正面带担忧的望着自己。
“叔父……”
他一开口便听着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
流泽替胥洄掖了掖被角,转身给他倒水去了。
这时胥洄才有空打量着自己躺在流泽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怪不得在梦里这么暖和。
一杯干净的清水递到他面前,胥洄想都没想仰起头一口咽了下去,他这小半年没喝过清水了,就连喝口河里的浑水还要走半天出城去。
流泽被他这喝水的架势惊到,连忙叫他慢点喝,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来。
“我下午贪睡了会儿,一醒来竟发现你在院子里趴着,着实是吓着我了。”
胥洄连喝了两杯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注意到外边天色已经黑了,便问道:“是您把我给抬进来的吗?”
流泽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力气,是米糕。”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的影子“嗖”的一声跳上了床,小猫崽的爪子在被子上踩来踩去,“醒了就离开,阿泽都没地方睡了!”
流泽在小猫头上摸了一把道:“米糕听话,洄儿受伤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米糕一脸享受的蹭蹭流泽摸它的手,索性躺下翻个身,让流泽给他挠肚皮。
胥洄垂眸看着乖张的小猫崽,惊叹道:“没想到这小家伙有这么大力气……”
虽然小半年没吃过饱饭了,胥洄早已饿得瘦骨嶙峋,但他的个子摆在那,怎么都不会轻到哪里去,米糕化形后不过是个少年大小,竟能直接把他搬到床上。
流泽注意到胥洄那只结痂的眼睛,犹豫着开口道:“你的眼睛……”
胥洄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上面的痂,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不碍事,有只能用的就行,就是……明烛可能不喜欢了……”
“祂本来就不喜欢你了。”
小猫崽被撸的四脚朝天,眯着眼睛十分享受,但说的每句话都扎在胥洄心上,“明烛那么好看,你又是个瘸子,根本配不上祂。”
“米糕!”流泽皱着眉低声斥责了它一句,只见小猫崽委屈巴巴抱着流泽的手嘟囔,“我又没说错嘛……”
胥洄不想叫流泽为难,便岔开话题道:“我听说几个月前有人看见米糕去棺材铺……”
说起这个,流泽神色明显变得柔和起来,他把米糕抱进怀里顺着毛,“明烛没了,你又不肯回来,我就打发墨书和墨辞再去劝劝你,谁知他们这一去便没了声讯……我本就知道没几许日子可活了,却怎么也没想到竟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
流泽之前被胥沄刺伤,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若是身旁无人照料,真要夺他的命,一场风寒足够了。
胥洄歪头靠在软垫上,听流泽继续道:“我以为这辈子就结束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再见着你们一眼,可当我醒来后,就发现明烛陪在我身边,还有这个小家伙。”
流泽揉了揉米糕,眼中尽是喜爱,“明烛赐了我永生之躯,把米糕高兴坏了,直到第二天棺材铺的人来敲门,它才想起来还给我订了一口棺材。”
胥洄悄咪咪的摸了一下米糕的尾巴毛,打趣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化形的,个子不高力气不小。”
流泽无奈道:“它自己说的,那日无论如何都叫不醒我,急得趴在我身上哭,没想到哭着哭着便化形了。”
“爱哭鬼。”胥洄戳了米糕的屁股,毫不意外的被小猫崽掉头咬了一口。
为了不耽误流泽休息,胥洄狼吞虎咽的饱餐一顿后,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收拾一个空房间住。
流泽看着面前被他舔到几乎反光的盘子有些吃惊,不免心疼道:“多久没吃饭了?饿成这样……”
胥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含糊道:“今早吃过了,我就是胃口比较大。”
因为担心他瘸着腿不方便,流泽便叫他先到原先墨辞的房间里住着,虽然落了点灰尘,却也床铺齐全暖和,主要不用费力再铺床了。
胥洄睡了这么久的大街,莫说落灰的床,就算给他个柴火堆都能睡得开心,自然是喜滋滋的答应着。
流泽帮着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见他蹦跶着一条腿到了床上,便说道:“我虽是永生之躯但也大小病不断,明烛给了我请了个大夫,隔两天就会上门来一趟,下次他来正好也给你瞧瞧腿上的伤。”
胥洄因睡上床而雀跃的心情戛然而止,他想起来那日偷药被明烛抓包的事情,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和流泽解释,那个大夫给他看过了,说他的腿没救。
挣扎半天,胥洄只是轻轻点头应下,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偷东西的事情。
曾经他们皇族重名声,静王在外边传的再怎么窝囊,也没听说他做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而胥洄曾经身为最受宠爱的皇子,如今却沦落到以乞讨和偷盗为生……
幸亏他父皇和母妃都轮回转世无数次了,不然被他们知晓自己如今这副做派,当场来个大义灭亲也不是不可能。
躺在一个没有寒风,也不冷硬而且温暖柔软的床上,胥洄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情慢慢变得模糊,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陷入香甜是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