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内点着一台橘黄色的小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屋内小小的空间,给这阴雨婆娑的世界提供了一处温暖的角落。
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为室内增添了一抹生机。窗户旁摆放着一张舒适的沙发,上面铺着柔软的毛毯,供来访者在等待时稍作休息。
“暮曦小姐,你的梦中出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场面,应该是源于你内心的某些负面情感,以及映射了一些你现实中所遇到的具体困境。……但无论如何,它们都不是真实的。”
心理医生的声音轻柔,如同拂面的春风,却吹不进陈暮曦的心里。
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医生的白大褂时不时会飘进她的视野里,但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暮曦小姐?”医生轻声唤道,才让陈暮曦回过神来。
她抬起了头,第一次看向医生的面庞,那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他的头发有点长,被他精心梳向了两边。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狭长的眸子里映射出柔和的光,鼻梁高挺,嘴角始终挂着亲和的笑意。
她记得,这个医生先前自我介绍过,他说他叫白河。
他看上去是完美的,但正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让陈暮曦心中更有了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只是看了一眼你,陈暮曦又低下了头来。
她和这个享受着成功人生的医生,命运没有任何相同之处,他如何能理解自己呢?
“开什么玩笑……”陈暮曦小声地呢喃着。
注意到陈暮曦开口,白河拉近了椅子间的距离,凑过身去,问道:“怎么了?”
陈暮曦嘴唇翕动了一阵,紧接着怒吼道:“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假的!你有经历过吗?你有了解过吗?你凭什么能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
猝不及防的怒吼让白河怔了一下,他眼瞳深处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劝慰道:“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意识到自己情绪莫名的失控,陈暮曦把头埋得更深了,长发垂下,几乎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
她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白河莞尔一笑,起身拍了拍她,声音轻柔地安抚道:“你现在还很累,需要让自己再多休息一会儿。回去睡一觉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陈暮曦微不可见地鞠了个躬,起身离开了诊室。
诊室外站着一个女士,她的衣着看上去有些古旧,面色始终古井无波。
注意到陈暮曦出来,她才有了反应,赶忙上前问道:“小陈,你还好吗?”
陈暮曦并没有搭理她,蒙着头往外走着。
女士看向了白河,白河回以了一个苦笑,耸着肩摇了摇头。
那女士叹了口气,赶忙追上了走出去不远的陈暮曦。
陈暮曦胡乱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但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这里压抑得她很不舒服。
那个女士叫方芷菁,好像和自己认识,至于为什么是好像,是因为她记不太清了,只能确认确实有这号人存在。
自己昨天晚上刚在医院做完心理测试就碰到了她,好像和自己很熟,表现出了一副很关心自己的模样,真奇怪……
今天的医生也是她介绍的,说是她亲戚,却给了陈暮曦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记得自己的梦里发生了许多怪异的事情,好像有怨灵、有猛鬼,还有酆都什么的,但是具体细节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只是那些感触是如此真实,那些情感又怎能做得了假呢?
她很痛苦,不只是因为昨天的那些遭遇,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
“暮曦,要先去吃点东西吗?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过啊。”方芷菁关心地问道,陈暮曦却无心回应。
“去医院旁的那家面馆吃,好不好?稍微吃点,不然身体会垮掉的。”方芷菁这些好意地劝说,回荡在陈暮曦耳边却只让她觉得厌烦,她只想走出这个地方……
路过了某间病房的一瞬间,一股特别的感受让陈暮曦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驻足病房的门口,朝内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妍研……”陈暮曦本能地跑进了那间病房,方芷菁也只得跟了进去。
明明很久没有见到了,明明自高中毕业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联系了,可心脏却激动不已。
陈暮曦突然抓住了季妍研的手,吓了正失神的季妍研一大跳,她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脸庞,似是确认地问道:“陈暮曦?”
“是我……是我!”陈暮曦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手也不自觉地用力起来。
“痛……”季妍研痛哼了一声,陈暮曦赶忙把手抽走,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季妍研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她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柔声道:“暮曦,现在我要照顾我爸爸,不太方便叙旧了,不好意思啊。”
“季叔叔。”陈暮曦好像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看向了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她记得,只要这么做,这个男人就能康复,笑容就会回到季妍研脸上,大家都会好起来。
想着想着,陈暮曦已经走到了季启峰的床边,她颤颤巍巍伸出了手,摸到了季启峰的脚上。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抓住,季妍研不明所以地看向她,问道:“暮曦,你要干嘛?”
“很快的,很快的,妍研。马上就都会好起来了……”陈暮曦小声地呢喃着,手上加大了力道,按紧了季启峰的至阴穴。
季启峰的表情愈发痛苦,脸色更是越来越惨白。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好转?
肩膀传来一个巨大的力道,将陈暮曦拽得向后一摔。
方芷菁眼疾手快,赶快扶住了倒下的陈暮曦。
陈暮曦有些慌乱地看着季妍研,说道:“妍研,我……”
季妍研紧紧皱着眉,眼睛里压抑着怒火,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冲,说道:“请回吧,陈暮曦。”
方芷菁拉了拉陈暮曦,可她还是坚持地说着:“妍研……”
季妍研已再无耐心,她沉声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