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你想摘得我身上的星星吗?那就来吧!无论几度跌落高塔,无论失去几次记忆,我都会一而再地登足于此地,拿回属于我的光。”
舞台上的女孩高声地歌唱着,交响乐将气氛推至了最高潮,此刻她站在聚光灯下,周遭的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看台上,方芷菁十分动容,感慨道:“好厉害……以前没见过这种表演,这个女孩子真的好厉害!”
方芷菁拿出了入场时收到的小册子,念道:“王……王可馨,她叫这个名字啊,看上去年纪好小。”
陈暮曦出神地看着台上的演出,那个叫王可馨的姑娘奋力地表演着,此时她与角色共享着一个人生,毫无疑问,她表演得极其出色。
出色得有点……孤独。
音乐声逐渐远去,剧场的景象化为泡影,不知什么时候她来到了书店的门口。
方芷菁将雨伞收了起来,放进了门口的伞桶里。
“暮曦,你是不是对灵异相关的东西感兴趣?”方芷菁笑着拿起一本了放在店门口推荐架子上的一本书,说道,“这本书现在很火诶!作者是一个新锐,叫江枫渔火……”
江枫渔火……
书店的光景缓缓褪去,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饭店里。
时间变得好模糊,陈暮曦不知道在那段失去意识的时间里,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怎么的,她的感知变得很迟钝。
桌对面,方芷菁拿着菜单,有些纠结地挑选着菜品。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淡淡的香料味弥漫在这空间的角角落落,刺激着食客的味蕾。
餐厅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精心雕琢出了几个花体的英文字母,连起来读,应该是“普雷斯顿花园”。
陈暮曦注意到,邻桌有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服的男人在一个人看着菜单。
他有点眼熟,清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好像自己在医院里看到过他。
“暮曦,你想吃什么呀?”方芷菁的声音传来,陈暮曦机械地转过头去,她空洞地眼神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吃不下。”
方芷菁笑着叹了口气,轻轻放下了菜单,说道:“暮曦,我以前有个弟弟,不是亲的那种,他和你很像。”
陈暮曦微微抬头,看着方芷菁。
“他比较一根筋,又不爱说话,还说自己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其他人都不信他,但是我信。他也爱和我玩在一起,一来二去就很熟络了。”
“他想学医,但是他家里人不同意,后面竟然跑过来求我,要我带他去市里,去考那里的寄宿高中,再去读那里的大学。”
方芷菁的言语间带着笑意,说着说着,她的眼神变得澄澈,陈暮曦看着她,也不禁沉浸了进去。
“他其实挺乖僻的,同情心过剩得很,还心高气傲,不喜欢和人好好说话。我很怕他到陌生环境里就没朋友了……但后来想想,好歹是我弟弟,不能怕这个。……”
突然间,眼前景色变换,陈暮曦再回过神来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卧室。
她还没听完那个故事。
耳边传来雨滴不断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心里闷闷的。
“你在想什么?”身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太熟悉了,和她声带里发出的声音一样。
陈暮曦扭头看去,她的身旁是衣冠镜,衣冠镜里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她”正在看着自己。
“她”和自己不一样,“她”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是鲜血浇筑的宝石,恶意蕴于其中,使“她”有着有别于自己的凛冽和倨傲。
镜子里的陈暮曦冷声说着:“你在这里待了太久了。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要么想起来,要么去死。”镜子里的“她”话中好不掩藏自己的恶意,命令的口吻如同重锤,敲击在陈暮曦已经十分脆弱的心房里。
去死……是啊,去死。
我为什么一直没想到去死呢?我应该去死。
陈暮曦慌慌张张地跑到了窗前,拉开了窗户,雨水飘打了进来,打在了她的身上。
死,死,死。
她看向下方的街道,她要跳下去,她要结束她悲哀的一生。
镜子中的陈暮曦看着这一幕,她不屑地“呵”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与失望。
没有犹豫,陈暮曦跨出了窗台,向下一跳。
“我后来发现,他其实很聪明。嗯,太聪明了!我没想过竟然真的有人读书能跳级,这种人还就在我身边。”
方芷菁的声音?陈暮曦发觉时间慢了下来,水珠停在了自己周围,自己的身体也停在了半空。
“可惜我没机会看到他读大学,我想起来了,我是在湖广那边送货的时候出车祸死掉了,大概因为撞得太厉害了,所以失忆了吧……”
死了?她在说什么……
“好在现在都想起来了。但是他为什么会没想起我来呢?嗯,被撞毁容了?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他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温柔又可靠的人。但是他为什么也死了呢……我不明白。”
“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搞不懂那么多。但是我能看出来,跟着你的他很开心。”
“你会走出去的,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他。他喜欢的人肯定不是凡人。”
他喜欢我啊……
笑容不自禁地浮现在了陈暮曦的脸上,她感觉很多东西在慢慢地回来。
她逐渐远离了地面,她是坠落了,朝着天空坠落。
而天空就像倒悬的汪洋,不断向下浇灌着。
这里……又是谁人的梦境?
陈暮曦张开双手,落入下方的云层。
雨云洞开,留出了一条专门留给她的通道,在通道的尽头,是现世的入口。
“不要回头。”轻柔的声音响起,那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陈暮曦向下看去,一片混沌的风暴里,幽暗在这里肆虐,却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屹立在那里,为她抵挡着风暴。
陈暮曦大喊道:“白河!”
白河缓缓转身,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风化,他硬扛着这片地域的概念侵蚀,抵御着“虚无”,直到现在。
周遭不稳定的灰暗风暴,纯粹的情感是这个世界的地基。
不会错的,这里就是酆都!她和白河落入了酆都!
为什么那个龙虎山真人的一剑让他们掉到了酆都里?而且这个地方……
陈暮曦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这是这片空间唯一存在的稳定物质,那是一块界碑,上面写着四个字——“幽暗地域”。
幽暗地域?这四个字在哪听过……
陈暮曦运起灵通力,却发现无济于事,在这个世界里,她的能力被完全封禁,也就意味着,她抓不到白河。
陈暮曦伸出手,想抓住那个不断变小的白色身影,她看到了他的微笑,那是诀别与洒脱的笑。
终于,她还是从那个现世的洞口掉了出去,但也只有她出去了。
随着她落入那片被秩序包裹的世界,连接两界的口子消失不见。
她的灵魂与白河的联系彻底地断开了,她再也无法感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