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封正声音略低,带着一丝丝颤,他只觉胸口似有一物要破膛而出。
九疑抬眸,透过轻纱,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容。
好美的一张脸,只左眉上方一道半寸长的疤痕斜斜划过,为他俊美的面容平添几分凌厉。
他下颚线条紧绷,脖颈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九疑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眼熟得很,但脑海中却又清楚地记得没见过此人。
只是,下半张脸与郑无有几分像。
往细了想,她竟记不清郑无的模样。
若郑无还活着,约莫也是这般年纪,不,应该比面前这人小一两岁。
“低头!”封正突然将她往身边一带。
一支羽箭从后而来,穿过车厢擦着他耳际飞过。
转瞬之间,一道血痕便出现在他脸侧。
“你......”九疑刚开口,就被他推到车厢一角。
这一下撞的九疑有些疼,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最安全的位置。
这人倒不算太恶。
这个认知让九疑莫名松了口气,但右手捏着的那支簪一刻不敢松。
封正和陈贯没想到贼人追得如此紧,时不时来一两箭就能让他们分神,速度自然有所影响。
先前所言岔路口便安全了,此刻也无法安全。
于是封正再次避过一支冷箭后,只得急促问道:“夫人可知这附近何处安全?”
九疑到底嫁入昆山数载,想来比他与陈贯熟知地形。
但其实,九疑对这地界并不很熟。
她出门的次数不多,要么接了帖子前去赴宴,要么便是来往铺子,闲逛的时候实在不多,她也不会刻意记路。
此刻,她声音刻意放得轻缓:“这位公子问得奇怪。若说安全去处,自然是官府衙门最稳妥。只是......”
九疑顿了顿,坐直了些,帷帽轻纱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晃动:“不知二位是求官,还是避官?”
封正听懂了九疑话中的试探,这是在问他们究竟是官是贼。
在这种时候,封正唇角竟扬了扬。
数载未见,九疑,不一样了。
陈贯余光瞥见了封正这一笑,若非此刻紧急,他定要问一问为何发笑?
“夫人只管指路。”封正收敛笑意,正色道。
九疑当下了然,看来这二人并不惧官。
“往前二里。”九疑指向东南方。
“有座青石拱桥,过桥后......”话到此处突然噤声。
九疑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确定桥后是何处。
往日出门都有车夫小厮引路,何曾留心过这些。
于是扭头看向霜儿。
云霓才来昆山不久,自是不识路,霜儿也是云霞出嫁后才提拔上来的,对昆山街巷也不太熟悉。
小丫头被九疑一看,顿时慌了神,绞着衣角小声道:“少夫人,奴婢......奴婢只记得桥头有家卖桂花糕的铺子......”
封正察觉到九疑对路并不熟悉,于是开口:“夫人但说无妨。”
一想到这是九疑,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又软又柔:“纵是记错方向也无碍。”
九疑觉得这人好奇怪,一开始明明冷冰冰的,此刻这语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我只知县衙在东南向,具体的路......”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穿透车壁,钉在九疑耳畔三寸之处。
封正眸色骤冷,反手一刀斩断箭尾:“先生!东南向!”
他转向九疑:“请夫人指个大致方位。”
九疑发觉这人语气有些急,不免警惕起来。
霜儿忽然福至心灵:“过桥后往炊烟处去!”
霜儿想起每次陪少夫人赴宴归来时,总见县衙后厨的烟囱冒着炊烟。
“那烟囱比别处都高!”霜儿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