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云清音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惊得浑身是汗,心中莫名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产生了惧意。
但这惧意从何而来,连她也不清楚。
自己刚才梦到的是什么来着?
云清音暗了暗自己的额头,起身想要去院中走走。
破旧的院落今日被打扫得很干净,门框上还贴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哦对了,今天是她的新婚之日。
成亲这天,牛郎难得穿了身新衣服,胸前带着大红色的花朵。
唢呐声响起,门口站满了来凑热闹的村民,包括牛郎的大哥和大嫂。
自己就要这样莫名其妙的,结婚了?
云清音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已换成了大红色的喜服,头戴红色盖头。
她被人牵着跨过火盆,来到正厅。
两人像普通的夫妻一样,按照凡俗叩拜。
牛郎的父母不是死了吗?自己现在叩拜的是谁?
首先排除大哥大嫂,因为在家中她曾看见二人凑热闹的身影。
疑惑间,云清音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头一角,余光却看见上堂竟有两只长满了毛的脚!
不,那不是脚,而是蹄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说过她绝不拜老牛!
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强迫着跪下、并对一头畜生磕了头。
云清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亲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洞房的。
她只记得,周围全是鼓掌和夸赞。
“哎呀牛郎,你小子福气也太好了,能娶到这样貌美如花的女人当妻子。”
“我记得她叫织女吧?这女娃也太幸运了,能嫁给这样老实本分的人当妻子,也不枉来此一遭。”
“牛郎很孝顺,而且知礼仪懂感恩,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
“姑娘好眼光,这牛郎可是我们邻居们都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善良正直,只要你肯好好过日子,日后绝对会幸福的。”
“牛郎特别朴素,祝你们...”
乡亲们都在羡慕牛郎有福气,都在恭喜织女喜得良人。
只有她一人站在人群中,显得那样的不合群又格格不入。
耳畔是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夸赞声,头好晕,好晕....
...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小孩的叫喊声吵醒的。
“娘,娘!都几点啦,你怎么还不起床?
大宝饿了,大宝想吃饭,平常这时候早餐都早做好了,今天娘怎么这么懒!”
自己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嘶...
她揉着太阳穴缓缓坐起来,腰部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床板也太硬了,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银子换床新的?
睁开双眼,入目是两张白白嫩嫩的可爱娃娃脸。
两名孩童一人两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撒娇地喊道:
“娘!娘!快去做饭,快去做饭,饿死啦!”
她木讷地起身,看向身旁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男子。
她想起来了,她结婚了,身边的男子叫牛郎,是自己的夫君。
而她,是织女。
该做饭了,现在该做饭了...
她像机械一样习惯性地走到厨房,生火、做饭、打扫卫生。
渐渐的,她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不再觉得陌生,昨夜应该是睡得太晚了,才让自己有些失神。
她收拾好一切,又将孩子照顾好后,这才出门去买中午要吃的饭菜。
一路上,乡里乡亲们脸上都挂着和蔼的笑容,他们不断地夸着牛郎好,说他爱自己、疼自己。
是啊,她真幸福。
她的夫君,会放牛、忠厚老实、本分善良。
而她自己,不仅貌美如花,还可以织布挣钱养家、做饭洗衣、生娃养娃、照顾夫君...
想着想着,她突然愣住了。
自己原来做了这么多事吗?
怎么好像她才是一家之主呢?
这种怪异的思维一出,便再也无法抑制。
她用力摇了摇头,周围的村民还在笑眯眯地夸赞牛郎,可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句话。
自己是幸福的吗?
自己应该是幸福的吧...
看着已经磨出茧子的手不似从前光滑,她好像有些怀念在天庭的生活了。
可这样的想法才刚一冒头,身体便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在不断重复:
不能回去!不能!
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你还没有过够这样的生活!
你现在多幸福啊,你有爱你的夫君和可爱的孩子,你不能离开他们!
对,对,自己不能回去,不能。
天庭多是冷漠无情之人,她们怎知人间冷暖?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着,她每日织布,日子倒也过得不算艰难。
直到有一日,半夜起来如厕的她突然发现身边的床铺是空的。
牛郎也去厕所了吗?
她起身来到院落,却意外地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惨白的月光下,映照出牛郎那狰狞的脸。
原本黝黑的皮肤此刻却白得不似活人,他狠狠地掐住老黄牛的脖子,语气阴狠:
“你会人言,吃了你的肉会不会长寿呢?
既然你这么疼我,反正你也老了,不如就宰了你让我把织女留下吧?她好像,总想逃!”
“你的皮和藏起来的羽衣,可以让我困住她,并为我所用。”
这...这还是人们口中那个善良正直的牛郎吗?
她用力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疯狂涌出。
不对,这不对,故事不该是这样的。
故事?
什么故事?
自己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