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皇上,依妾身看,不如再给杨嫔赐个封号,以示对杨嫔和她腹中子嗣的看重?”
皇帝沉思片刻,“那就赐个熙字吧。”
宫里骤然多了位熙婕妤,腹中还有了身孕,自然是热闹非凡。
大家都忙着恭贺杨嫔。
今日皇帝来了凤仪宫,众人不敢多逗留,请安结束后就陆续离开。
等凤仪宫只有皇帝和皇后后,宫人伺候皇帝更衣,皇后坐在一旁喝着药茶。
皇帝:“今日在朝廷上,大臣们都在说选秀的事情。”
皇后不急不缓道:“皇上已经登基半年,确实该考虑纳新人的事情了。”
皇帝:“……朕拒绝了。”
“钦天监说今年或许会有雪灾,再加上前线征战也要银钱,朕怎么能因为选秀耗费国力?”
“今年后宫就不再进新人,选秀的事情,明年再议。”
皇后漫不经心夸赞:“皇上圣明。”
刚说完话,就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抬着帕子压下喉间的不适感。
皇帝自顾自道:“后宫如今又多了几个有孕的,怕是要劳累皇后一阵子了。”
皇后:“妾身无能,不能为皇上诞下子嗣,如今连身子也不见好,还让皇上忧心后宫琐事。”
“所幸有昭德妃和文妃相助,如今六宫倒也祥和无忧。”
皇帝也喜欢后宫安宁,“文妃性子弱,还需再历练历练。昭德妃如今愈发能担事了,只家世上终归还有些欠缺。”
皇后笑道:“听闻昭德妃的哥哥在治地考核得了优,政绩颇为不错,皇上正值用人之际,自然有考量。”
皇帝想了想,没说话。
不是初一十五,皇帝特意来皇后宫里,肯定不是只提两句不选秀的事情。
皇帝:“吴宝林已经怀胎八月,再过一二月就要生了。只她性情不好,不适合养孩子,皇后心中可有推荐的人选?”
皇后思量片刻,“如今妃位上没有子嗣的,有孙妃和文妃,九嫔之中,就只有娴昭媛了。”
孙妃也就是静妃。
皇后念着也觉得不好听,心想皇帝当初估计就是觉得称呼不好听,才赐了个静字。
谁料孙妃是一点不受教训。
皇帝脸色微沉:“就这几个人?”
孙妃想也不用想,皇帝肯定是不会把孩子给她养的。
文妃是夏朝公主,皇帝抬举皇后,却并不爱抬举文妃。
再则,把孩子给文妃养,不就相当于给皇后养?
皇帝不会愿意,皇后也不会提。
就剩下一个娴昭媛。
皇后:“娴昭媛性子柔和,为人妥帖周全,倒确实适合养孩子。”
皇帝皱眉:“皇后此番推举她,倒是不介意她曾经的不敬?”
当初太后不满皇后,抬着娴昭媛和皇后打擂台,皇帝以为皇后怎么都会有两分介怀。
皇后笑道:“她何时不敬过妾身?妾身怎么不记得了。”
皇帝挑眉。
一旁的十安公公立刻上前道:“回皇上,奴才听说娴昭媛虽然得太后娘娘宠爱,但半点不见骄矜,还日日来向皇后娘娘请安问礼,更不曾有半点逾矩之举,皇后娘娘还曾夸过娴昭媛呢。”
娴昭媛被太后抬举的时候,虽然请安来的很晚,但都是来了的。
皇后也知她左右为难,加上娴昭媛态度好,并未和娴昭媛计较过什么。
皇帝以前并不关注这些小事,这会听说了,心里已经有了较量。
……
后宫的消息永远是传的最快的。
昭德妃和静妃吵了一架,直接把静妃的封号给吵没了。
宫里人再一次体会到昭德妃的受宠程度。
陆美人一路上兴致勃勃和谢润分享,谢润只能满脸无奈的笑着。
“你们怎么就知道皇上褫夺了静妃的封号是因为宠本宫,而不是他听了静妃的行事,早有处置的心,今日正好找个借口发出来?”
陆美人下意识道:“那也是皇上偏心娘娘的原因呀!静妃欺负的人这么多,各个都是借口,怎么不见皇上为她们出气?”
谢润:“因为今日皇上碰巧撞上了。”
陆美人安静片刻,悄悄道:“姐姐今日一说,妾身倒是想起件事来。”
“什么事?”
“前些时日落了场雨,妾身闲来无事带着丫鬟们去捡花瓣,正好撞见娴昭媛和慧修仪起了争执。”
谢润这回是真好奇了。
“慧修仪自命清高,平日素来不与其他人来往,娴昭媛也是个安分娴静的人,这两人怎么会有矛盾?”
这消息就像说谢润和文妃吵架一样不靠谱。
不过出自陆美人的嘴,谢润也信了几分。
陆美人:“那日三公主的奶娘带着三公主出去玩耍,被请安回来的慧修仪知晓了,匆匆带着人去找,发了一通脾气。”
“慧修仪对三公主有多看重,谢姐姐也该是知道的。”
“她行程匆匆,似乎不小心撞到了抱着六皇子的奶娘,吓到了六皇子,娴昭媛在一旁看见,就替六皇子鸣了几句不平,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慧修仪是清高,看不上其他后妃,同样也不太看得上不受宠的六皇子。
谁叫六皇子的亲娘是那么个身份,还一出生就被抱养在王府前院。
直到入了宫,也不见谁提起过六皇子。
这六皇子就活的跟个隐形人似的。
慧修仪担心自个女儿,惊着六皇子也不太在意,娴昭媛是个好性子,看不过眼就说了几句。
偏娴昭媛是个嘴笨的,遇上同样嘴笨但多几分清高刻薄的,霎时就不是对手。
陆美人:“这原本是件小事,也没多少人知道。”
“可妾身那日隔得远远的,隐约看见林子顶端闪过黄色黄罗伞的影子,当时只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事后想想,只怕皇上当时也在。”
也是陆美人爱窜,整个皇宫走过不少地方,才让她撞到这么多热闹事。
陆美人说这件事,只是想说皇帝还是偏心谢润的。
可谢润却听出些不一样来。
皇帝重子嗣,以他的性子,不太可能就站在一旁看戏,不顾三公主和六皇子。
回到自个宫里,谢润就让人去打听六皇子和娴昭媛的事情。
“前些时候,个个都望着吴宝林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都想着生出来就抱在自己身边养着。”
“后来丽贤妃没了,恭充仪降位,再没人敢闹腾,只把自己心里的主意藏了起来,暗戳戳的使力。”
谢润一听,心里就有些数了。
“你的意思是,娴昭媛不想争吴宝林肚子里的那个,改成想要六皇子了?”
仔细一想,娴昭媛的谋算也不是没有道理。
“六皇子还是不记事的年纪,谁待他好,他自然和谁亲近。”谢润:“且他亲娘是难产没的,怎么也和娴昭媛扯不上关系。若是认真养着,那就是一辈子的母子。”
“吴宝林那一胎……孩子就算给其他人养着,可是亲娘还活着,未必能养的亲。就算养亲了,以后生恩和养恩在中间纠缠,还有的牵扯。”
这么一看,娴昭媛这个抉择,还颇为明智。
“如今,只看皇上愿不愿意了。”
白天请安闹了一茬,谢润晚间去散步,看到的人都少了许多。
估摸着是都怕招惹她,特意避开她。
她散步回去,就看到昭和宫的正院里摆着一面喜鹊登枝的屏风。
谢润问淡桃:“这是咱们的屏风吗?”
“本宫怎么不记得皇上有赏赐过这样一面屏风?”
她宫里的珍贵物品,都是皇帝赏赐的。
留守在宫里的月牙儿给谢润行礼报喜,“娘娘,这是皇上才赏的。”
“皇上说昭和宫正殿的屏风是旧物件了,摆着有几分老气,便赏赐了一面喜鹊登枝的屏风。”
谢润看着这屏风,心想屏风是新的,但这图案不还是一样老气?
不过皇帝送了新东西,她接着就行。
又听道:“听说皇上这次得了四块屏风,除了太后皇后,就娘娘和花昭容宫里有。”
谢润:“皇上隆恩……”
“嗯?朕怎么了?”
谢润沉吟半天没想出夸奖词,身后忽然响起皇帝的声音,人差点被吓了一跳。
一转头,就看见皇帝抱着陶陶,凤眸噙着点点笑意看着她。
谢润瞬间软了语气,温声道:“妾身在想词夸皇上呢。”
皇帝:“想出来了吗?”
谢润:“……”
陶陶笑呵呵的拍着手,对着谢润喊道:“母妃,抱!”
说着,小身子就往谢润那边倾。
他一打岔,谢润倒是逃过一劫,连忙伸手去抱人。
“臭小子,又重了!”
低头悄悄一打量,就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
谢润讪笑:“皇上带着陶陶去哪了?”
“在隔壁竹林里转了一圈,带这小子玩了会,精力倒是旺盛。”
“可不是?”谢润掰着手指头细数着陶陶一顿要吃的饭食,“人才丁点大,一顿要吃两个包子、一小碗梗米饭、半碟子烤鹅肉、三块甜点并一些小菜。”
“一开始直把许嬷嬷和淡桃看的胆战心惊,生怕他吃撑了,日日都备着消食的果子和茶。”
“不过妾身觉得陶陶自小好动,多吃些也无妨。能吃能动,精神头好,就是最好的事了。”
皇帝今日颇有耐心的听着。
“他吃烤鹅肉?不怕积食?”
“不怕,陶陶什么都能吃。”谢润:“说起来,陶陶当初还没长牙,就日日盯着妾身桌上的菜想吃,奶娘哄都哄不住。”
“如今想来,莫不是馋猫托生?”
谢润抱了一会就抱不住陶陶了,把他放在地上让他自个走。
皇帝看着陶陶白白胖胖的脸,顿了顿:“虽说能吃是福,但若是太胖也不好。”
皇帝想到了他定国公家的独孙。
因是这一辈独苗苗,家中长辈宠溺的厉害,碰了块油皮都要大惊小怪。
不过才五六岁的年纪,养的肥头大耳,看着颇为碍眼。
谢润笑道:“这是自然。陶陶动的多,吃的自然也多。但若不外出,妾身也会让人给他减少饭量。”
“如今他还小,等过了长身子的时候,就要克制些了。”
聊着聊着,两人回了正殿。
皇帝今个翻的是谢润的牌子,到了夜间自不必说。
第二日,谢润一大早就收到消息,说皇后早起不适,免了六宫请安。
谢润坐在梳妆台前,问道:“这个月第几次了?”
淡桃想了想,“第四次了。”
谢润:“上个月皇后才免了两次,这个月就免了四次请安,看来她的身子是越来越糟糕了。”
皇后这个人十分要强。
不是真的撑不住,她是绝不会随意免了请安,在后宫嫔妃面前露出弱势的。
谢润坐的离皇后最近,好几次谢润都能看到皇后脸上扑着厚厚一层粉。
谢润:“以皇后的身体状况,她怕是要放下琐事,在凤仪宫静心养病才是。”
可偏偏,好强的人不但不许自己露出弱势,也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
日日躲在凤仪宫养病,以皇后的心性,她不会肯的。
“如今虞朝和夏朝边境不安,皇后若此时病重休养,难免有风言风语传来。”淡桃温声细语道:“上次夏朝来信,把皇后娘娘气病了,朝廷内外都少不了说风凉话的。”
“虽说皇上顾念发妻,但若有人日日在皇上耳畔提起皇后是夏朝人的事情,难免皇上不会心生动摇,到时皇后娘娘才难呢。”
上位者最怕失权。
皇后病个一两日还好,若病久了,离得皇帝远了,也就离权利越来越远了。
到时候真出了事,那时说话都没什么话语权了,不但顾不上夏朝,更顾不上自己。
连淡桃都看得懂的事情,谢润也不好说些什么。
大概是心里想的事情多了,谢润用早膳时也没什么胃口。
才吃完早膳,谢润还和淡桃小纾感慨:“昨日和孙妃吵了一架,今个后宫可算是安静了,再没人一大早给本宫找事情了。”
小纾和淡桃都还没来得及点头,二门的宫女来传消息:“娘娘,娴昭媛求见。”
谢润脸上的笑僵在半空:“……”
小纾和淡桃也忍不住捂嘴轻笑。
小纾当即收拾东西,“奴婢去叫人看茶。”
淡桃无奈笑道:“往后娘娘怕是不能随意说这话,不然越说越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