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秋,来!”张妈妈拉着女儿来到田淑芳跟前。
田淑芳盯着张锦秋一眼不眨,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鼻子酸涩,尽力克制着。
“阿姨!”张锦秋见这位首长目光殷切,低低唤了一声。
“傻孩子,你该喊她妈妈!”张妈妈苦涩道。
“妈妈?”张锦秋惊讶地看向张妈妈,“妈,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你的女儿!”
“是真的!锦秋,你便是那场袭击中首长丢失的孩子。”张妈妈捂住嘴,说不下去。
眼眶啪嗒啪嗒掉,养了七年的孩子,该还给人家了!
“妈,你骗我,我才不是!你就是我妈妈!呜呜……”张锦秋接受不了这个变故。
好好的,妈妈突然不要自己,感觉被抛弃了。
“傻孩子,妈怎么会骗你?山匪跑远,我和你哥反方向跑,在草丛里捡到摔伤的你。
不知你是首长的孩子,你昏过去了,怕山匪追来,我们没命的跑。
中间没敢停歇,一直跑出零县,绕道走另外的路去省城坐车……”张妈妈说着,不停抹眼泪。
母子俩逃命,她不想管,多带一个是累赘。
可儿子见到摔伤的锦秋,开心得不行,他有妹妹了!
张妈妈只生了张发财一个孩子,再无身孕,儿子一直渴望有个妹妹。
二话不说,背起锦秋就跑。
母子俩换着背,遇到有人来,便背着人躲起来。
这也是为啥田淑芳他们怎么找,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省城坐火车,又转几趟汽车,辗转到的锦城。
孩子他爸在这里的兵工厂做技术工人,一个月收入不错,足够养活一家人。
日子就这么快快乐乐过去,谁会想到孩子亲妈找来?
“妈,你就是骗我的!”张锦秋哭的很伤心,好好的,怎么变了?
她是爹妈、哥哥的宝贝、开心果,要啥有啥。
衣服换季就有新的,每天兜里有零钱,想吃啥买啥,周末爸妈、哥哥带着她逛公园。
哥哥当兵,周末一家人就去看哥哥,给哥哥带好吃的。
哥哥送她子弹壳做的玩具,有枪、炮、坦克、船,同学们羡慕死了。
田淑芳在一旁听了又是伤心又是欣慰。
伤心孩子不认自己,自己找了那么久,找到了,可孩子只认养母。
欣慰孩子遇到一个爱她、疼她的爹娘、哥哥,把她当亲生的养。
“锦秋,你这些话,多伤你的亲生母亲!”冯素莲看着婆婆通红的眼睛,心中不忍。
她做过母亲,傻儿子再无用,一样是妈妈的宝,舍不得丢、舍不得放弃。
她知道婆婆还丢了一个大女儿,连着丢失两个女儿,对母亲何其残忍。
如今找到小女儿,却不肯相认,说的话像一把把利刃直刺母亲心脏,婆婆的心得有多痛!
“可是,冯姐姐,我妈妈怎么办?还有我爸、我哥,他们会很伤心的!”张锦秋的心又何尝好受?
爸妈、哥哥对自己的好,那是半点儿不掺水的。
自己找到首长爸妈,就不要他们,他们得多难受!
“小笨蛋!你有两个爸妈、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嫂子,不好吗?”冯素莲扶着锦秋肩头笑道。
“冯姐姐,什么叫两个爸妈、两个哥哥……”锦秋不解地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你是两家的孩子,亲妈、养母都是你的妈妈不好吗?多一个爱你的人,多一个爱你的家,多好!”冯素莲挼了挼小姑娘的小脑袋。
“!”锦秋瞪大眼睛,惊喜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孩子!”田淑芳忙道。
张妈妈一家对孩子好,孩子不忘本,说明孩子教育得很好,这样的养父母,没理由逼着孩子割舍。
两家都认孩子,不用为难孩子。
“快喊一声妈!”冯素莲戳了戳锦秋。
锦秋垂着头,心理建设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田淑芳,小声道:“妈妈!”
“唉!妈的乖囡!”田淑芳一把抱住小女儿,泪水决堤,喜极而泣。
“妈妈找你好久,好久,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可是妈不死心,就那么一会儿,咋就不见了呢?
妈妈做梦总是梦到那里,你姐姐丢失在那里,你又丢失在那里……”
无数次田淑芳被困在梦魇中,在那个场景里出不来。
一会儿是将刚出生的大女儿托付给老乡,一会儿是被山匪袭击,骡子驮着小女儿逃跑。
心被撕扯着,无能为力,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朦朦胧胧,看不到路,走不出去……
午夜梦回,枕巾打湿,丈夫只能默默拍着她的肩,无声安慰。
每一年,她都会请一次假,跑去零县走访、打听,寻找当年的老人。
一次次带着希望去,一次次失望而归。
“恭喜、恭喜!老田,总算找到孩子!”贺司令笑道。
长征路上,多少女战士为不拖累部队,不得不丢下孩子,送给老乡。
革命胜利,再回去找孩子,十有八九找不到。
战火纷飞,又是偏远地区,孩子不是死于战火,就是死于疾病、饥饿。
还有老乡因逃荒,离开家乡,失去音讯。
对于那些母亲,是永远的伤痛。
“对不起,妈妈!”锦秋道歉。
窝在亲妈怀中,母女连心,那声妈妈喊出口,心便接纳了妈妈。
为刚才的话伤到妈妈感到羞愧。
“傻孩子,妈不生气,妈高兴,你遇到一个疼你、爱你的好妈妈!”田淑芳轻轻抚着小女儿安慰。
“妈妈!”锦秋转过身,拉过张妈妈的手。
一手亲妈、一手养母,开心道,“从此我有两个妈妈!真好!”
“谢谢你,张妈妈,你把锦秋教养得很好!”田淑芳冲张妈妈深深鞠了一躬。
“首长,可不敢!”张妈妈忙托住田淑芳。
“锦秋是好孩子,乖巧懂事,性子活泼,我们一直盼着有个女儿,这孩子就像老天送我们的……”
张妈妈看着漂亮可爱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
关心地问了句,“首长,你的大女儿有消息了吗?”
田淑芳难过地摇了摇头,“山坳村早已烧焦,村里的人没了踪影。
听附近的老人说,有一对母女曾经每年回去,后来再没出现。
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