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的蔓延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伤员营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无一幸免。
无阑站在堆积如山的感染者尸体前,脸上系着方巾,手中握着火把。
帆帆将那些啼哭的士兵赶得远远的,死别就是死别,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挽回。
“动手吧。”无阑低声说道。
涂山暮时在尸体下布置了涂山的阵法,专门针对外神的术法,苏无罔有幸体验过。
阵法一旦发动,便能彻底断绝【瘟疫】的传播,让祂闭嘴。
无阑点燃了柴火,火焰迅速蔓延。
就在灵气回路即将完成的那一刻,菌丝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增殖。
那些原本死寂的尸体突然动了起来,菌丝如同触手般将尸体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菌落怪物。
“退后!”无阑大喝一声,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向那团黏合菌落。
火焰与菌丝交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菌落怪物挣扎着站了起来,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菌丝中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菌落怪物在火光中扭曲成型,数以百计的尸体被菌丝黏合成臃肿的肉山。
那些尚未腐烂的面孔镶嵌在菌丝网络里,有的张着嘴似在尖叫,有的瞪着眼球爆裂的窟窿。
每具尸体的伤口都长出细密的菌须,如同千万条蛆虫在皮下蠕动。
最骇人的是菌丝中央那颗硕大的眼球,眼球转动时发出粘液拉扯的咕唧声,菌丝构成的视神经如血管般突突跳动。
“草,绿巨人!”某个人的吐槽声传来。
“阵法还没完成!”涂山暮时焦急地喊道。
阵法的纹路被菌丝侵蚀得支离破碎,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退后!”无阑的剑锋劈开袭来的菌丝触手,断口处喷出腥臭的孢子烟雾。
林风的反应只有一瞬。他首先出剑,替柔弱的法修涂山暮时挡下了这一击,结果他师兄无阑就被菌丝触手抽飞了出去。
“好师弟!真以为你师兄拔剑快啊!”无阑吐出一口老血,捂着胸口苦笑。
他的剑术菜在昆仑不是常识吗?怎么自家师弟还指望他能挡下这种攻击?
“抱歉师兄,我以为……”
林风话未说完,菌落体膨胀的表皮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带着些许绿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菌丝间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喷涌而出。
涂山暮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虽然他不知道那绿色液体是什么,但如果菌落体爆炸,液体喷射开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或许能在【有苏望】的血液赐福下毫发无伤,但其他妖族……
“快退!”涂山暮时大喊,手中的法诀变动,试图再次开启阵法。
菌落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眼球转动,死死盯着无阑和林风。
菌丝触手再次袭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好像是要爆了。
无阑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来:“林风,带涂山暮时退后!我来拖住它!”
“帆帆!撑开树冠!”无阑反应迅速。
树妖帆帆应声而动,正要显出原型。身后可是妖庭的根据地,若真让那些腐蚀性液体沾上,后果不堪设想。
却突然顿住了,有一只手比帆帆更快。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划,灵光阵法瞬间展开,将巨大的菌落怪物笼罩其中。
那些腐蚀性的粘液溅射在阵法屏障上,发出“吱吱”的腐蚀声,大量毒烟随即弥漫开来,却被牢牢圈定在可控范围内。
帆帆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家纷纷朝那突然出现的身影望去。
第一眼,便是那抹刺目的红衣。
接着,是那熟悉的黑色面帘,遮住了大半张脸。
帆帆愣住了,心中疑惑:这狐妖医修,什么时候不穿黑衣了?
林风也怔住了,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紫毛狐狸面帘下的唇角微微勾起:“怎么,换衣服还要打申请吗?”
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冷意。
破空声骤然响起,羽风盘旋而下,落在有苏望身旁,一副熟稔的模样,甚至还搭上了狐狸的肩膀。
“兄弟,我已经通知妹妹了,民众已经开始疏散了。”
“才开始。”
苏无罔开口道,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想看吗?”苏无罔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啊?看什么……”羽风一愣,下意识问道。
“看为什么我遮挡面目啊。”苏无罔轻笑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温度。
他缓步走向菌落怪物,面帘下突然渗出蜿蜒的红色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某种更为诡异的东西。
他在宝库里特意挑选红衣,就是为了这一刻。
红色的泉水以苏无罔为中心蔓延开来,没过阵法内每个人的脚踝。
浅浅的水面下,有根系般的触须在蠕动,它们轻轻抚过皮肤,激起一圈鸡皮疙瘩。
那触感冰冷而粘腻,带着浓稠的窥视的饿意。
在菌落怪物身后,巨大的长生树从菌落怪物的残骸中拔地而起。
树皮上镶嵌着无数张人脸,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半融化的尸体挂在树间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如同风铃。
浓重的腐臭味,夹杂着甜腻的血腥气。
羽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喉咙发紧:“这……这是什么?”
苏无罔没有回答
这是苏无罔不接受的姿态。
他们站在那里,仰望着。
黑色根系破土而出,缠住菌落怪物的腿肢。
倒刺扎入菌落瞬间,整座肉山突然痉挛——那些被吞噬的尸体竟在根系中重现,无数血肉从地底伸出,撕扯着菌落的外壳,抢食着血肉和灵魂。
菌丝触手疯狂拍打地面,粘液倾泻,却在触及长生树表皮的瞬间被血管吸收,转化为暗红色脓液反哺树干。
断肢在长生树树干里炸成墨绿色脓包,却又被新生覆盖,菌落怪物被根系拖拽着滑向深渊。
相互吞噬,满是污血,这才是厮杀的常态。
该让他们知道朝夕相处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苏无罔的面帘无风自动,红衣在乱流中猎猎作响,他抬手轻抚树干上新生的肉瘤。
厌恶他吧……
然后他就可以去死掉了。
“兄弟,又是用的禁术吗? ”
羽风找不到人吐槽,只好凑到同为狐妖的涂山暮时身边低声嘀咕。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震惊,兄弟怎么老干这些伤身的事情,叹气啊!这么多好好劝劝!
涂山暮时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望着那棵遮天蔽日的长生树,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肃帝如此疯魔了——这才是祂真正的模样!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死】再加上足以吞噬外神的恐怖存在……魔修李妄生。
林风拽了拽无阑的衣袖,可无阑却纹丝不动,甚至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有苏望总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原来那狐狸的血能治病,竟是以";毒";攻";毒";。
可刚刚开阵法的姿势,太像苏无罔了……
无阑的思绪突然一顿,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小师弟早就死在魔族进攻昆仑的那场浩劫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果然是被长生树的精神污染影响了。
想到这里,无阑反而松了一口气。
是啊……
如果小师弟没死,反而去了京都,和长生树扯上关系,现在又在这里对抗【瘟疫】……那也太惨了,太倒霉了。
串起来想也太多问题了。
回去昆仑给无罔衣冠冢上柱香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