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回 小杏花供认不讳 许哥儿道出杀情
翌日,卫照临等人正在吃早餐,一衙役进入客栈,说太守和都尉大人请她去一趟府衙。不久,申豹驱车,卫照临和白檀坐在车厢内,来到那座府衙杂院门前。这次李邦、林太守和江都尉都在门前站着,脸上都少了一丝往日的严肃,多了一分笑颜。卫照临款款走出车厢,李邦上前,亲自扶她下车,然后众人走进先前的那座大厅。
众人商量了一刻钟后,卫照临、李邦、白檀和霍然四人进入隔邻的厢房,坐下喝茶,闲情悠然;在大厅,林太守仍端坐居中,江都尉就坐下首,威严肃穆。
林太守让衙役将小杏花主仆二人带入厅内。小杏花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往日风情不再,但容装整洁,未受到苛待。二人跪地,小杏花低首沉言道:“罪民叩见太守大人、都尉大人。”
林太守威严不改,却温声道:“念你二人为弱女子,就起来说话吧。现在证据确凿,桑姑娘,你还是从实招来为好。”
小杏花二人起身垂目,口气沉沉道:“多谢太守。草民无话可说,人是草民杀的,草民认罪。”
林太守哼哼冷笑道:“你杀的?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人?更何况刀口如此平整,还不速速招来。”
二人不语,林太守又厉声问道:“你口中的许哥儿是谁?”
小杏花闭目凄声道:“大人,您就别问了,都是草民一人干的,草民愿以死谢罪。”
林太守冷冷道:“你本就该死,别人你也护不了。”
小杏花突睁杏眼,直视林太守,此时她也毫无顾忌了,也不在乎尊贵贱卑了,冷声狠厉道:“草民是该死,可那赖九更该死。草民就是死,也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丑陋的面孔。他翻入院墙,母亲怕我有不测,将我藏匿衣橱,而自己却遭歹人蹂躏。我从衣橱门缝中看到了那张罪恶之脸,和母亲痛不欲生的面孔,至今让我半夜梦中惊醒。从此母亲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那恶棍也没再来。我欲卖掉乡下宅院,给母亲治病,但一想母亲现在的身体必须有个安身之所,老宅不能卖,于是我自卖青楼,赚取钱财,给母亲治病,但天不遂愿,母亲还是去了。埋葬好母亲,心如死灰,唯一能让我活下来的理由就是找到那恶人,杀了这恶人,替母亲报仇。也许苍天开眼,那恶人十几天前来到百花楼,找的姑娘竟然是我。我以为她认出我,哪知一番旁敲侧击,他根本不知我是谁。这样我就放心了。于是我做好一切杀他的准备,只等他自投罗网。功夫不负有心人,前几日那恶贼又来了。我将其灌醉,在床榻之上割其头颅,大仇得报。”
林太守反而笑道:“哼哼,就算是你做的,那你说说是如何将头颅带出楼的,又是如何将头颅埋在你母亲坟边土下的?案发后,你二人未曾离开百花楼,更不可能离开幽州城到桑家庄了。那个拿着头颅并将头颅埋下之人是谁?该不会就是你所说的许哥儿吧。”
小杏花二人再次低头不语,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缓缓地淌过娇容,一滴一滴落在衣裙之上,然后慢慢化开,最终消失于无形之中,人见犹怜。
林太守心道,人们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看来也都非如此。但案子还得办,职责所在,于是大声道:“桑姑娘,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来人,带许柯。”
听到此话,小杏花身子不停颤抖起来,终于顶不住,人瘫在了地上。她多希望许哥儿早已离开幽州,另觅他乡,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但终究是她私心魔种,将许哥儿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会儿,许柯被人带上,他是个侏儒。他见到小杏花,上前跪在地上,握住小杏花的双手,大惊叫道:“桑姐姐……”
小杏花满面泪水,看着这个只及半人高的侏儒,痛哭流涕道:“许哥儿,是姐姐害了你。”
许柯却未流泪,表情平静,温声道:“姐姐不必讲了,没有你,小弟早死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太守威严再起,大声喝道:“桑明霞,你还有什么可说?”
小杏花知道瞒不住了,擦干眼泪,跪地坦白道:“一切都是民女谋划的,是我害了许哥儿。在赖九第一次来百花楼后,民女就把仇人之事告诉了桑哥儿。他说他力气大,可以帮我杀死他。”
许柯也是跪地低首,更似是一个下肢全无,上肢发达的木雕孩童,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却又令人哀怜惆怅,其中滋味难以言表。他坦然道:“大人,一人做事一人担。那晚戌时两刻(十九点三十分)左右,小草来到城内我的住所,说人到了,然后离去。于是小人在楼下等着,按计划行事。戌时六刻(二十点三十分)左右,我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入了百花楼。看到小草在二楼向我示意,然后我上了二楼,进入桑姐姐的卧室。赖九烂醉如泥,躺在床榻被褥之上。我卸下假肢,站在床前,拿出随身藏着的大砍刀,铆足力气,挥刀而下,将其头颅斩下,此时鲜血从尸体劲脖处咕噜咕噜流出,浸湿了床褥,渗过床板,流至地下。这些我不管,将砍刀用被褥擦拭干净,藏入怀内;头颅也在被褥上稍微擦拭,然后用棉花布裹住,再用油纸蒙住,防止血液流出,最后外面用老花布裹紧。做完这一切,我来到门口,看见小草拎着个木桶看着房间。她见我开门,便走进房间。我把头颅放入木桶,上面盖上桑姐姐换下来的衣服。然后我戴好假肢,不慌不忙从容下楼,走出了百花楼。随后我来到洗衣房一扇小窗前,小草将那头颅从窗户之中递给了我。晚上宵禁,我出不来城,第二日城门一开,我租了辆牛车,将头颅藏于草料之中,假装给城外的一处牛马圈送草料。来到城外,我直奔桑家庄,找到桑姐姐母亲之墓,将赖九头颅埋在墓边土下。这就是全过程。小人没撒谎,都是小人做的。“
林太守又不动声色问道:“许柯,你把凶器藏在何处?”
许柯毫不狡辩道:“小人把砍刀丢进了城内河中。”
其实,许柯被单独从监牢里带出,心中就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仍心存侥幸,认为不会被发现。为啥?因为那日自己在城外骡马院被抓之时,自以为暴露了,可后来一想,为啥连老板铁兀花等众人也都一起抓了,铁兀花不知道自己杀人啦,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一审问才知道,每个人都被问道是不是铁兀花指使他们杀害了赖九,许柯就知道衙门出了差错,于是就一口咬定自己和师父是借宿,与突厥人无关,更没有杀人。可后来几日衙门再也没审问他们,许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今日他被带到小院的大厅内,看到小杏花时,他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一切都完了。
到此时,整个案情基本明了,小杏花是主谋,许柯与小草是从犯。其实昨夜,衙役拿回人头,押回小杏花二人,林太守和江都尉就对卫照临佩服得五体投地,案子此时就基本破了。他们虽觉杀人蹊跷,但根本想不到是侏儒杀人,更想不到如何找到头颅。现在真是印证了卫照临的一一猜想,大的方向几乎无差异。
而厢房内的四人听完案情后,李邦及霍然内心早已浊浪滔天,震惊不已,白檀所说一点不假,小姐破案如神。王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啦。而卫照临只是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听着,面色无波,凝眸不语,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在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先生精彩的授课,不容一丝内容错过。白檀虽也感觉惊奇,但小姐的心智和手法自己是知晓的,所以表情还算平静,并未一惊一乍,波澜起伏。
有道是:锲而不舍追凶女,有情有义杀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