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也在死一般的沉默中离开餐厅,关荣跌坐在凳子上,手脚冰凉,内心对顾知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冷漠气质感到畏惧。
这人刚才还在好言好语地说话,瞬息之间,脸色沉下来不说,话里话外还散发着警告的意味。
关荣强行屏蔽内心的恐惧,打算接下来的几天都低调行事,观望观望再做打算。
零陆打开房门,发现顾知也正倚在墙壁上望着她。
“:干什么?”她装作不耐烦地问。
“:林蔚什么时候带林妈来复查眼睛?”他问。
“:她们不会特意跑来这复查,没时间。”零陆问,“林蔚说她转给你的医药费被你退回去了,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顾知也伸手对着零陆的脑袋胡乱揉了两把。
“:啧,你烦不烦。”她烦躁地推开他的手。
“:走,给你涂药。”顾知也顺势牵住她用来推开他的那只手。
“:不用涂,已经好了。”零陆不耐挣扎。
顾知也态度强硬的把人带到浴室的镜子前,整个过程,零陆一直在挣扎拒绝。
站定后,她把视线移到一边,看起来气呼呼的。
顾知也的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变相把零陆的身体禁锢在怀里。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仿佛能够透过这双眼睛看进她的内心深处,看透她的所思所想。
“:零陆,你是因为讨厌我才不断推开我远离我还是在害怕?”
“:我害怕?”零陆指着自己吃惊地问,“我害怕什么?害怕你吗?”
顾知也瞧着她这心虚到气急败坏的模样,不自觉露出笑容。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零陆拿出气势汹汹的态度说道。
顾知也嘴角的笑容弧度不断变大。
“:你到底在笑什么。”零陆咬紧牙关问。
“:你知不知道你越心虚就越喜欢虚张声势。”
“:不知道。”零陆刚说完这句话便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改口,“才不是,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就是很了解你,我认识你很多年了。”顾知也的身子往前倾去,一只手的手掌虚扶着她的腰肢。
“:你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零陆的身体转来转去,愣是没找到挣脱的方法,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越来越紧张。
然而,哪怕再紧张,零陆的嘴也绝对不服软,“在夜店见一面就算认识了吗?我都不记得你算哪门子认识啊。”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音量陡然间提高。
顾知也低头暗笑。
“:神经,你到底在笑什么啊。”零陆的话声也沾染上笑意,手掌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莫名其妙。”
顾知也不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且带着笑意和柔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视着她,内心对她下意识的手部动作感到窃喜。
零陆被他看得脸颊发烫。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顾知也冷不防问出这句话让零陆的浅笑僵在脸上。
“:背还痛不痛?”还不等她回答他又极尽温柔地问。
零陆的眸子瞪大了点,动作过于细微,顾知也还是察觉到她这份震惊的情绪。
“:我们再尝试一次好不好?”顾知也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脊,温情地讲,“我一直很介意周庭樾的存在,甚至介意到不愿意相信你。”
“:但是我们零陆的重情不仅仅只对人,她是一个连一部多用了几年的手机都舍不得扔掉,坏了还要拿个好看的盒子收起来的人。”
“:要是在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有危险时她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冷漠至极的话,这倒不是我认识的零陆了。”
顾知也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
零陆把脑袋别到一边,视线变得朦胧。他们俩之间发展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并不是她现在最为在意的。她更多的是害怕。
幸福和痛苦是同步的,她在这段感情中过得越开心越幸福,分手时承受的痛苦就越大。
被断崖式分手又或者说是被冷暴力大半个月的做法给她留下的阴影还很深刻,这让她对感情这个东西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抗拒。
她抬起脑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他们俩人都不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这样的事情说不准还会再发生第二次,她为什么要承受同一种痛苦两次呢?
零陆内心的防御机制让她一想到分手需要承受的巨大痛苦时就下意识拒绝唾手可得的幸福。
她不想日子有过多起伏,生活最好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死水,虽然没有幸福没有快乐,但也没有悲伤啊。
顾知也看着她愈发沉默就愈发悲伤的神色,已经推测到她的想法。他猛地靠近。
“:顾知也,我,”零陆话说一半,被突然拉得非常近的距离打断,她瞪大眼睛,肩膀耸起,屏住呼吸。
顾知也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零陆的锁骨凸起,伸手去推他。
两个不同声调的呼吸声同时加重,零陆的双眸里头透出慌张,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得“咚咚”响。
顾知也吻得很用力又很急促,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耳边萦绕。
零陆的双手不断推他的胸膛,顾知也不为所动,原先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抚上她的后脑勺。
等零陆发现手掌推脱无用想靠着脑袋往后仰挣脱这个让她感到脸红心跳的吻时,才发现对方早就察觉到她的想法并断了她这条路。
零陆不得不承认顾知也对她依旧很有吸引力,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吻就让她浑身发麻推人的时候使不出一点力气,甚至像患了心肌炎似的心脏处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悸动感。
“:不要现在回答我。”顾知也把她紧搂在怀里,脸颊埋在她的发间。
零陆急促的呼吸还未得到平定,她感到六神无主。
明亮的房间,打开的房门旁边有一个凸出来的阴影,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零陆缄默不语,后脖颈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刚刚才亲完,现在顾知也又在给她涂药……
她咬着大拇指的指尖,心烦意乱。
吃完药,顾知也站在一旁显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还不走?”零陆警惕地问。
“:等你睡着我再离开。”
“:我可以自己睡。”零陆委婉拒绝对方想再在这个房间待上片刻的想法。
“: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顾知也掀开被子。
“:想都别想。”零陆掀开另一边的被子,“我睡这边。”
“:我知道。”顾知也说着自己躺下来,“都一起睡过大半年的时间我什么不知道。”
零陆惊愕地看着他这一连串无赖的动作以及另有深意的话语,紧皱着眉眼,瞪着他。
顾知也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一只手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下去。”零陆过来推他,“现在这个房间是我一个人睡的。”
顾知也伸出胳膊把人搂进怀里。
“:你干嘛老这样。”零陆开始炸毛。
顾知也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为什么会背痛?”
零陆瞬间沉默,努着嘴沉思两秒后,心虚的小声讲,“我怎么知道。”
“:快睡吧。”顾知也抚摸着零陆后背的手掌给了点劲。
“:你不能摸那么重,很痛啊。”她委屈地喊。
“:对不起,我不知道啊。”顾知也连道歉的声音都充满柔情,再配上他那低沉的嗓音,很快就把零陆脆弱的情绪安抚好。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无声大喊:她绝对完了,一边不想和人家谈恋爱,对方真要好起来她又抗拒不了,她怎么会这么缺爱……
零陆感到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一种暗戳戳的你逃我追的氛围中度过。
拆线后,零陆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复健,这段时间左手的不方便让她深知爱护身体是多么的重要,但是割腕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的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顾嘤嘤叼着牵引绳蹲在门口,算起来,零陆起码有一个半月没溜它了,这让她感到过意不去。
一人一狗沿着后院的草坪越走越远,顾知也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越来越小的一人一狗的身影。
他抬眸看看阴沉的天空,打开天气预报查看过后,拿上伞往后院走去。
零陆感觉她好久没出过门了,虽然草坪也是这栋房子的一部分,但由于这段时间过于疲惫;手又不方便甚至于没有换衣服的力气,她不好意思也没有精力穿着睡衣在后院溜来溜去。
天气越来越冷,冷风打在脸上,意外的让她胸口那股憋闷感消失不少。
“:快过年了,我工作也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给你们三个小朋友分别织一件新衣服好不好?”她问狗子。
顾嘤嘤歪着脑袋听她讲完后点点头,尾巴摇得更带劲了。
雨滴打在零陆脸上,“下雨了,不会越下yue大吧。”她抬头看看乌云滚动的天空。
顾嘤嘤学着她的动作也看向阴沉的天空。
很快,雨点便越打越密集,零陆用手挡住额头掉头往回走,撞进顾知也的怀里,一把黑色的雨伞在俩人的头顶上方撑开,罩着两人的身体,雨滴打在雨伞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她抬头看着这把伞的骨架,脑海中冒出一句很奇怪的话:天会下雨,而她有伞。
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出现这样一句话?零陆感到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