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野与蛟族的厮杀毫无美感可言,血肉横飞间,菌丝如毒蛇般缠绕,将战场变成了一片腐烂的沼泽。
灵汐悬浮在半空,哼唱着古老的祝祷词,声音空灵而诡异,他\/她最依赖、最迷乱的力量的渴求
【生命与新生的主人,腐朽世界的母亲……】
随着灵汐的吟唱,天地间的气息逐渐变得诡异。
月亮悄然圆满,却不再是皎洁的银白,而是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红。血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月亮变成了外神被鲜血浸染的瞳孔,冷冷注视着这片战场。
苏无罔掂着骨鞭,不急不缓地踏入战场。
别误会,他可不是来帮佘野的。
苏无罔的骨鞭破空时带起鬼哭般的尖啸,第一鞭抽碎了灵汐的爱惜脸和嘴,第二鞭卷住鱼尾生生扯下半截鳞肉。
菌丝从伤口喷涌而出,却在触及骨鞭的刹那被青火灼成灰烬。
“聒噪。”
苏无罔踩断着灵汐的尾鳍,骨鞭缠上她脖颈。
灵汐满眼的震惊与恐惧,这狐狸为什么没死?
";你的神明,也不咋样嘛~";
苏无罔笑得愈发开心,被黑色的花朵完全撑开面帘下,那张满是恶意的脸。他踩在灵汐身上,居高临下地嘲弄。
血红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五官被黑色繁花覆盖,花瓣层层叠叠,却遮不住那双惑人的眼。
三瞳微微转动,迷离混乱,苏无罔本身就陷在无尽的疯狂——无法自拔。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祭品。
他却偏偏走下了神台,亲自踏入这场混乱的厮杀。
将世人视作痴愚的倨傲讽笑游弋嘴边。
靡丽的非人恶神,美得人心底发冷。
……
建木深处,菌丝编织的巨茧正剧烈抽搐。
李妄生用破伤风之刃划开最后一层半透明的菌膜,黏稠的脓液裹着尚未成型的金鹏族长轰然坠地——
那具布满金色翎羽的身躯仍残留着轮廓,左半边鸟却已生出畸形的喙,瞳孔在血肉中无序地翻滚。
“红月啊……”
苏无罔拖长尾音假意哀叹,嘴角却不受控地向上扬起。
菌房内千万条发光菌丝在脓血横流的地面投下幽蓝暗纹。
【这可真是太好了,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破伤风之刃被随手插入菌毯的瞬间,他抬头,尘世莲燃尽生命开到极致的滋味~
“你看,”他对着茧里抽搐的尸体呢喃,指尖拂过指尖的花蕾,“你女儿让我送你安息呐……”
“所以不要挣扎哟~”
黑色尘世莲突然暴起猩红脉络,根茎如血管般扎进金鹏族长的胸腔。
菌房四壁开始漫出绮丽的花与叶,流血的滴答滴答声在身体上产生。
当第一片花在寄生尸体的惨叫声中舒展,李妄生三瞳终于满足地眯起。
嘻嘻,他很痛,它也很痛,祂也很痛。
大家都陪着他一块痛,多好的一件事啊。
生与死,离与合,辗转反侧。
苏无罔恨命运。
……
东南战场的腐肉傀儡突然集体僵直,缠绕关节的菌丝如同活蛇般抽离躯体。
那些苍白的丝线在焦土上疯狂蠕动,像亿万条蛆虫朝着战场中心汇聚,沿途啃噬着尚未冷却的尸体——残肢断臂在菌丝爬过后竟生出细密孢子。
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声,甩开佘野的纠缠,迅速游回灵汐身边,庞大的身躯盘踞成一道屏障,鳞片在血月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螣蛇展开双翼,冰冷的竖瞳紧盯着有苏望——那狐狸医修的身上正绽放着诡异的灵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和……
还有血腥味,红衣早已被血浸湿,贴在那满是裂口的身躯上。
有苏望却毫不在意,反而轻笑出声。
“你早有猜测了,不是吗?”他歪着头满是无奈,“我和那条鱼,可是一类东西呢。”
都是控制你发疯的坏东西。
佘野沉默不语,蛇尾无声地盘绕在有苏望身后,冰冷的鳞片紧贴着他的衣袍。
他心中否认,却并未表露。
灵汐的虚伪、虚荣、恶意,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自私,佘野深受其害。
而有苏望……复杂的情愫,佘野说不清,但他知道。
谁好谁坏,他也有数。
菌丝如潮水般涌向灵汐身边的蛟龙,缠绕在它的鳞片与血肉之间。
蛟龙的身躯开始扭曲膨胀,鳞片下渗出黏稠的脓液,他正在孕育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的身躯。
“腐朽世界的母亲……”灵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虔诚与恐惧。
婴儿啼哭般的共鸣,苍白的菌丝编织成直径百丈的茧,血红月光照在茧壳上,所有战场上的活物都听见了黏腻的蠕动声。
佘野的蛇尾无意识绞紧岩石,竖瞳收缩成针尖。
“真有趣。”
有苏望的狐耳在腥风中抖动,他足下菌丝自动避开三尺,畏惧着某种更古老的污染和原始的崇拜。
茧壳裂开的刹那,整个空间出现琉璃碎裂的纹路。
菌丝构成的女人面孔从裂缝中缓缓浮现,每一根睫毛都是蠕动的孢子管,虹膜里流转着腐朽湮灭的图景。
有苏望仰头望着那张巨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轻轻抚摸着身上盛开的长生树的灵花,低声呢喃:“真是热闹啊……可惜,还不够疯狂。”
佘野的蛇瞳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有苏望身上某种超越认知的气息正在攀升。
但代价是什么……
狐狸会吃尸体,狐狸会避着其他妖族,狐狸一直在流血。
佘野的蛇尾刚刚触及有苏望的衣角,便猛然被截停。
碧绿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地看着有苏望身后,一堵由血肉筑成的巨墙拔地而起,将那道纤细的身影与整个战场彻底隔绝。
狐狸站在攀升的血肉巨墙上,不断靠近那【腐烂之母】,背对着佘野,越来越远,身形单薄却笔直。
巨墙布满了蠕动的血管和跳动的肉瘤,每一根血管都在剧烈搏动,不可逆转的疯狂即将降临。
皮肤上,长生树的树影正疯狂绽放,血肉触手边缘滴落着粘稠的汁液。
“反正……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在意什么风度啊……”
苏无罔沙哑地笑着。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死之种……”
就算神智磨灭,此身也不会消亡的长生。
血肉长生树的根脉刺破苏无罔的脊背,在他破碎的躯壳上绽开万朵灵花。血肉巨墙开始崩塌,有苏望的身影逐渐被淹没在无数蠕动的血肉中。
“失控了……就想办法杀死我……”
有苏望的声音轻如耳语,却清晰地传入佘野耳中。
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无情。
佘野的蛇瞳紧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
有苏望的背影在他眼中逐渐模糊,逐渐与那参天的血肉树重合。
佘野的蛇尾无力地垂落在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愤怒。
谁tm让这医修这么干了!
巨大的血肉之树、无数扭曲的肢体和内脏编织而成,树枝上悬挂着无数跳动的心脏和蠕动的肉瘤。
一颗巨大的三瞳眼球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整个战场的惨状。
伸出的细密獠牙,开始啃食腐烂之母的菌丝网络。
战场上所有异化菌丝者突然调转方向,向着血肉巨树的方向跪拜,他们的天灵盖里钻出血色嫩芽。
佘野的蛇尾紧紧缠绕住自己,试图抵挡那恐怖的精神冲击。
他的视线模糊,耳边充斥着无数尖锐的嘶吼和低语,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各种各样的物种,各种各样的身份。
但是他们都在叹、都在求……
【长生】、【不死】、【活着】
除了他,除了那个被裹挟着站在最高处的家伙。
【今天又是想死的一天】
【人生破破烂烂、有存在的意义吗?】
他蹲在高高耸立的尸骸上,满是无趣,却挣扎不开那些无形的丝线。
他苦笑,他拉扯。
佘野听到【他】称之为【天道】和【命运】。
……
腐烂之母的菌丝缠绕住血肉长生树的树干,试图将其吞噬。血肉长生树的树枝疯狂挥舞,将菌丝撕碎,同时生长出更多的花和血肉。
血肉长生树发出满足的叹息,根系深深扎进腐烂之母的身躯。溃散的菌丝,早被树根间游动的亡魂分食殆尽。
祂巨脸扭曲着,菌丝编织的发丝垂落,祂需要养分,这从对面那个残缺的树上得不到。
相互吞噬是不会有结果的
祂的菌丝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血肉长生树的根脉猛然般缠绕而上。
苏无罔可是要拖着祂死的。
【腐朽世界的母亲?此刻你求生的意志也是养分啊~】苏无罔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
血肉长生树的根脉猛然收缩,将腐烂之母的巨脸紧紧缠绕,根脉上的灵花疯狂啃食着祂的血肉。
腐烂之母的尖啸声愈发凄厉,祂的巨脸开始崩塌,菌丝编织的发丝寸寸断裂,化作所谓的养分。
在血月的照耀下,吞噬了祂的血肉长生树枝叶伸展向苍穹。
腐烂之母的痕迹已被彻底抹去,血肉长生树的枝桠正化作漫天流光,有苏望从树上落下,他闭着眼,直直坠下……
【但是……够吗?】
佘野接住坠落的有苏望时,恢复的正常月光恰好漫过狐狸紧闭的眼睑,清清冷冷,却又染着血,手不自觉地就覆了上去。
咔嚓——
骨节断裂声混着血肉撕扯的声音,佘野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手,青灰色菌丝正从有苏望指尖暴涌而出。
怀中的狐狸歪着头睁开眼,眸中诡异的三瞳看着佘野。
他打量着佘野,审视着美味的食物、富有能量的食物。
指尖的血不足以满足,有苏望的舌尖舔过蛇妖锁骨,触手舌间渗出黑色黏液,背后的菌丝触须在兴奋颤动着。
狐狸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咬上了佘野的脖颈,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涌入口中。
【还不够~】
有苏望的声音在佘野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餍足与贪婪。
他的三瞳微微眯起,目光越过佘野的肩膀,落在了远处奔来的妖庭众人身上。
尤其是那只张扬的肥鸡——孔雀族的王羽风,从肉身到灵魂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有苏望松开佘野的脖颈,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手指轻轻一划,地上便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菌丝,向妖庭众人缠绕而去。
那只张扬的肥鸡(羽风)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菌丝缠住了脖颈。
佘野挣扎着站起身,蛇尾甩动,禁锢有苏望,就算他现在神志不清又如何!
“你只能!跟我!纠缠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