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开荒播种
方七杀蹲在焦黑的界碑旁,指尖燃起一簇紫雷。阿茫尾巴卷着块刻有鹰族符文的噬魂矿,犬牙在矿石上磨出串火星。三百里外的树林还在冒着青烟,昨日刚毁的祭坛残骸里飘来刺鼻的腐臭味。
";该找只信得过的耗子了。";他弹指击碎噬魂矿,雷光在沙地上烙出监察符印。阿茫突然窜向东南方秃鹫盘旋处,那里有株油果树被雷劈得只剩半截焦枝——正是陆盟暗桩的标记。
柜台后的独臂老者擦拭着留影石,忽然瞥见石面映出抹雷纹。他袖中判官笔刚要动作,就被雷光锁住手腕。
";雷霆神君...";老者瞳孔骤缩,瞥见方七杀缭绕全身雷霆里若隐若现的脸,";我在陆海战场见过你..";
";告诉联盟指挥处,";方七杀甩出两枚留影石,石中映着妖州与灼州祭坛崩塌的画面,";妖州、灼州两处噬魂阵已除。";他指尖在柜台刻下九宫图,";但他们一直在吞食怨灵,没理由会放过当年陆海双族大战的那些英灵与海族,烦请查查当年身为陆海大战战场的禹州。";
老者判官笔疾书,墨迹在特制符纸上凝成金文:";神君怀疑还有祭坛?";
";十年战死亿万修士。";方七杀轻叩剑柄,雷光在虚空勾出噬魂阵纹,";若有人在那时布阵...";话音未落,传讯符已化作金乌振翅西去。
方七杀站在赤铜山顶,望着脚下焦黑的土地。灼州特有的赤风卷着硫磺气息掠过他玄色衣袍,远处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这是本月第三次看到流民队伍被披甲士兵冲散。三岁孩童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嚎,白发老丈用豁口柴刀徒劳地劈砍铁甲,这些画面在他神识中纤毫毕现。
";终究是看不得了。";他捏碎手中传讯玉简,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灼州二十三国都是这般遍地哀鸿。
三日后,灼州最大的黑市";无明墟";迎来特殊客人。方七杀将十二块中品灵石拍在乌木案上,震得案头烛火摇曳:";我要所有能在赤土生长的粮种。";柜台后的蜥面人瞳孔竖成细线,沙哑嗓音带着惊疑:";客官可知这些种子够二十万人吃三年?";
这一个月,灼州的黑市和联盟的情报据点他逛了个遍,买下能买到的所有粮食种子。
当第一袋金丝粟种送进永夜国粮仓时,二十三道传讯符正穿透灼州上空的血色云层。各国君主在午夜被惊雷般的传音震醒:";一个月后辰时,赤铜山巅。";有人将玉玺砸向铜柱,有人连夜调集影卫,直到看见山巅悬空的玄衣身影——他脚下旋转着一柄青色长剑,剑气割裂了方圆十丈的雨幕。
";这些种子能在火山灰里生长。这种一年能插种三季`,这种…";方七杀挥袖间,二十三枚玉简精准落入各国君主怀中,";若需帮助,去华夏州域苍梧郡,找额头有黍米纹的老农。";大炎国主刚要开口,忽见眼前寒光乍现,长剑画出星图悬于头顶,剑气压得他龙冠上的东珠迸裂。
";血煞门总坛坛,一个月前已沉入熔岩海。";方七杀弹指击碎百里外一座了望塔,轰鸣声中混杂着低语:";你们身为一国之主,让治下黎民过好生活本是你们该做的..";他身影突然虚化,再凝实时指尖正滴着某个影卫的鲜血。各国君主这才惊觉,自己暗藏在云层中的三百死士,不知会如何…。
方七杀当然不会杀了他们,只是给了点颜色,让他们有所忌惮。
三个月后,永夜国边境升起第一缕炊烟。老农蹲在龟裂的赤土上,颤巍巍捧起抽穗的金丝粟:";神仙给的种子...真的活了!";孩童们追逐着运送粮种的木牛流马,这些墨家机关兽胸口都刻着小小的七星剑阵。
但深宫中,大炎国主正摩挲着半张矿脉图冷笑:";等那煞星被天雷劈死...";话音未落,窗外惊雷炸响,他哆嗦着打翻烛台,却没看见云层深处有一点青色星光悄然隐没。
方七杀他知道这些世俗王朝会忌惮自己修士的身份而去做出改变。但他不知道这些世俗王庭能改变多久。修真界公约修士不得插手凡俗之事,他此时反而会觉得是种束缚。果然想法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
南海望潮崖
咸腥海风卷起方七杀的粗麻衣摆,诛邪剑插在礁石缝里微微嗡鸣。阿茫追着浪花在沙滩撒欢,白毛沾满晶莹的盐粒。远处渔舟拖着霞光归港,船头悬挂的鲛人灯与星辰争辉。
";倒是比噬魂矿顺眼。";方七杀盘坐在崖边,看着潮水将白日的杀戮痕迹尽数抹平。轮回道纹在识海里缓缓流转,想到那个碧蕉国老医官的魂魄——此刻或许已入轮回,在南海某个渔村重生。
阿茫叼着枚七彩海螺跑来,螺壳里居然藏着道天然水纹阵。方七杀并指在螺壳刻下监察符,随手抛进涨潮的海浪:";若有机缘,万年后或成护岛灵器。";
月华洒在琉璃般的海面上,方七杀解下诛邪剑浸入海水。剑身缠绕的怨气被纯净水灵冲刷,竟凝成几条发光的小鱼绕着剑锋游弋。阿茫趴在他膝边打盹,金尾随着潮汐节奏轻轻摆动。
";当年楚云河说海潮能洗剑心...";他望着掌心随浪花明灭的轮回道纹,突然明悟为何南海自古少修士争斗——这浩瀚无垠的沧波,确能化去心中万千执念。
子夜时分,有鲛人歌声随潮而来。方七杀未用神识探查,任凭那空灵歌声带着未散的战场血气,一同沉入深海。阿茫翻了个身,梦中尾巴还在拍打噬魂矿,却被浪花温柔地按回沙滩。
方七杀最后看了眼初升的海日,诛邪剑上凝结的夜露折射出七彩虹光。渔村方向飘来孩童嬉闹声,几个黄毛小儿正在滩涂挖蛏子,他们脖颈挂着的避毒符,正是红莲商铺多年前推广的款式。
";也该好好停下休息一段时间了”。他弹指震碎昨夜刻字的礁石,轮回道纹裹着身体化作雷光。在他跳入大海前,阿茫冲大海连吠三声,惊起群飞鱼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拼成个残缺的监察符。
海水淹没了一切嘈杂声时,方七杀神识扫过怀中的联盟回讯符——联盟已派出多个门派中人在禹州展开彻底调查。收到讯息后他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万担重负。诛邪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在海中劈出道湛蓝电光,恍若当年海战时陨落修士的残魂在引路。
方七杀沉入浅海时,成群的七彩雀鲷正绕着鹿角珊瑚盘旋。阿茫蹲在岸礁上甩尾,溅起的水花惊走几只招潮蟹。十丈深处,月光透过碧波碎成银鳞,斑马鱼群忽而聚成漩涡,忽而散作星河——这变幻竟暗合周天星斗运转的轨迹。
";原来鱼阵便是小周天。";他并指截住一缕洋流,指尖轮回道纹将水流凝成八卦阵图。三条小丑鱼误入阵中,竟自发按三才方位游动,鳃边橙纹随水波明灭,恍若阵眼流转的灵光。
水温骤降,方七杀的护体灵光被压成薄茧。银灰色的带鱼群如剑阵掠过头顶,每条间隔三寸七分,恰是诛邪剑法的起手式间距。突然有团黑影扑来,虎鲨利齿撞在灵光罩上迸出火星。方七杀不退反进,掌心雷纹化作游鱼形态,惊得虎鲨摆尾逃窜。
";以形化形,倒是新悟。";他咳出串气泡,耳膜因水压嗡嗡作响。肋下突然刺痛,低头见三只发光灯笼鱼正啃噬护体灵光——这些深海生灵竟能吞食灵力。方七杀震碎灵茧的刹那,周身毛孔渗出金血,轮回道纹自行运转,将水压化作淬体之力。
此处已无天光,方七杀双目燃起雷火。
阿茫的毛发在岸礁结满盐霜,前腿始终指向主人下潜的方位。深海鳗蛇的幽蓝电光里,方七杀看见群盲虾在一海底火山顶热泉口起舞,螯足敲击岩壁的节奏,与陆上修士打坐时的吐纳频率不谋而合。
";潮起三百六,潮落七十二...";他盘坐在黑烟囱旁,任由滚烫矿液灼烧后背。七日后护体灵光重凝时,皮肤已泛起玄铁光泽。一群透明樽海鞘飘过,体内荧光随他呼吸明灭——这些生灵的共生之道,竟比人族阵法更精妙。
方七杀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诛邪剑自行出鞘劈开重压。巨型管虫在深渊裂口摇曳,血红鳃羽收放间暗含太极两仪之变。有尾灯笼鱼王率群突袭,千万点幽光结成杀阵,却被轮回道纹反推成周天星辰图。
";原来天道至简。";他震碎七窍溢出的血珠,在岩壁上刻下全新剑诀。此处水压已能碾碎元婴修士,方七杀却借着深海生物的吐纳节奏,将脏腑淬炼得如玄晶通透。当他徒手捏碎扑来的毒刺水母时,毒素竟被经脉炼化成淬体灵液。
阿茫的爪子磨平了三块礁石,岸上渔村孩童已成青年。方七杀在海底刻满剑痕的岩柱间睁眼时,腕间轮回道纹已与海潮同频。他看见迁徙的鲸群用歌声编织阵法,老龟背甲裂纹藏着河图洛书,就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聚散间都遵循着阴阳消长。
这日他破开千丈海渊的瞬间,诛邪剑突然自行演化出三百六十路深海剑法。阿茫在岸礁长啸相和,啸声惊起十年未动的盐壳——底下赫然是方七杀初入南海时刻下的监察符,符纹已被岁月磨成暗合天道的轨迹。
";小友留步。";
正准备走的方七杀汗透全身。
什么人能无无息出现在自己周围?
在这四周无人之时。
自己相信连大乘期也做不到这点。
连声音出现,自己依然感受不到他在哪里?
他四周搜了一圈。
神秘人的声浪如绵密蛛网裹住方圆百里,连浪尖跃起的飞鱼都凝在半空。礁石上坐着个蓑衣之人,斗笠压得极低,手中竹竿垂下的却不是鱼线——是条扭动的云雾,云雾里似有星辰,末端拴着的…是条蛟龙。
那蛟龙是阳虚境。
好吧,你牛逼。
";前辈倒是好兴致。";方七杀指尖搭上诛邪剑柄,发现轮回道纹竟感应不到对方修为深浅。
神秘人抬竿甩丢蛟龙,就像甩丢一只蚯蚓。漫天星辉如雨洒落:";十年淬体,三百六十次碎骨重生,小友对自己倒是狠绝。";他掀开斗笠,露出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偏生那双眼睛仿佛装着坍缩的星河,";虽化神但却可斩合道,老朽赌三坛醉仙酿。";
方七杀坐了下来
神秘人身上并无杀意
方七杀抛过酒坛,坛身";红莲春";三字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前辈既知我功法特殊...";
";特殊?";神秘人屈指弹开泥封,酒液化作游龙入喉,";七万年前北冥剑主以凡躯斩仙,五万六百年前合欢宗弃徒创出噬情道——";他突然用酒坛轻叩方七杀心口,";但你的道,连天道都似在装聋作哑。看不透,所以无法用特殊来概括。";
浪涛在崖下碎成飞沫,诛邪剑突然自鸣示警。方七杀这才惊觉,老叟竹竿点过的礁石上,竟自行演化出他独创的深海剑法前九式。
第一年秋,老叟在沙滩画下混沌初开的星图,方七杀以潮汐轨迹补全周天运转。阿茫的尾巴在沙地上扫出歪扭卦象,被老叟点化成《太虚纳气诀》残章。
第二年冬,老叟持竿钓起海底沉睡的远古战魂,方七杀以轮回道纹送其往生。超度时逸散的煞气凝成玄冥珠,倒成了阿茫最爱的零嘴。
第三年惊蛰,暴雨中的论道终现分歧。
";天地为炉,众生皆可炼。";老叟竹竿引下九霄紫雷,将百里海域炼成琉璃。
“众生有灵,天地可为炉”。
神秘人目露思索之色。
“敢问前辈何为道”?方七杀接着道。
老叟竹竿一震,海面陡然升起九道水龙卷:";天地如轮,万物皆为辐辏。日升月沉是道纹,生老病死是道痕,便是蝼蚁振翅的轨迹...";他竿梢指向掠过浪尖的海燕,";亦是大道篆刻的铭文。";
方七杀忽然并指抹过诛邪剑锋,轮回道纹在刃上灼出焦痕:";前辈可知,十年前晚辈淬体时,曾见海底玄龟蜕壳?";他剑尖挑起片被雷劫劈焦的龟甲,";老龟舍甲时痛不欲生,却不知旧壳将化作幼鲸的巢穴——";龟甲碎屑随风飘散,竟引来群银鱼跃空争食。
神秘人的云雾星辰突然哗啦作响,云雾里传出仿似吞食星辰的声音:";小友是说,道在万物生灭轮转间?";
";不。";方七杀掌心突然浮现团混沌气旋,气旋中既有龟甲碎末,亦含银鱼鳞光,";道在此心。";他指尖点向心口,方圆百里的海浪骤然静止,";见龟甲是道,见银鱼是道,见生死轮转亦是道——";静止的浪尖上,竟有珊瑚虫开始筑造新礁。
神秘人的竹竿";咔嚓";裂开细纹,拴着仿佛内有星辰的那一团云雾寸寸崩解:";心为道本?";
";心如镜湖,万物倒影皆成道韵。";方七杀振剑劈开静止的浪涛,被剑气斩断的水幕里,竟映出两人论道三载的万千场景,";前辈观潮三年悟得潮汐道,我见前辈观潮却加固了心境道——";他忽然抓起把湿沙,沙粒在轮回道纹中化作星尘,";若无心映照,潮汐不过是水,星尘不过是沙。";
海天之间突然响起梵钟般的轰鸣,神秘人的蓑衣被道韵冲击得猎猎作响。他手中竹竿彻底碎裂,露出内里鎏金般的龙骨:";无数年来,你是第一个把老夫的';万象道';说成镜花水月之人。";
“小友,有缘再见”。这是交心了?
方七杀环顾四周已不见神秘人,他的去就像他的来,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高人就是牛逼!